空间流光静静流淌,希白安立在一片朦胧光影之中,衣袂不染尘埃,神色始终淡漠清冷,无半分波澜。
他静静听完元彻所有疯癫的辩驳与偏执的夙愿,眼底没有惋惜,没有劝阻,唯有一片通透的漠然。
良久,他轻轻颔首,声音清淡如风,却直击本心:“你说得没错。”
“你确实早就该死。”
一句话,斩断所有余地。
他早已看清,眼前之人道心尽毁、执念入魔,神魂早已被怨毒与偏执彻底浸透,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心怀大义、澄澈纯粹的元彻长老。
此人如今的认知已与世俗情理相悖,与过往初心割裂,任凭千言万语的规劝、万般道理的点拨,都已是无用之功。
从他叛离之后为了活命,甘愿吞噬戾气、以邪法苟活、视他人性命为垫脚石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无可救赎。
希白安不再试图禁锢对方,也不再出言规劝半句多余的道理。
修长的指尖轻轻抬起,周身温润的银白灵力骤然流转,原本动荡开裂的虚空瞬间趋于平稳,无数细碎的空间纹路快速重组、延展。
“你要去无极宗,我便送你去。”
他眸光闪过对顾凌的悲悯,语气却无喜无悲的对待着眼前这位一心为自己所谓的道义奔赴的人:“如你所愿,赴你执念,行你险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漫天灵力涌动,化作一道贯通虚无的空间通道。
通道尽头,云雾翻涌,隐隐可见无极宗高耸入云的仙山轮廓,肃穆巍峨,暗藏万千玄机,亦藏着无尽陈年秘辛与凶险杀机。
狂暴的戾气依旧在元彻体内翻涌不止,他眼底的疯魔丝毫未减,听闻此言,脸上终于掠过一丝近乎狰狞的快意。
他等这一日,隐忍残喘、负重疯魔,等了太多年。
无极宗,那座乱苍生、藏尽虚伪罪孽的宗门,他终是要回去了。
希白安袖手而立,看着元彻毫不犹豫、身形桀骜决绝的冲入通往无极宗的空间通道,淡漠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忧伤。
执念成魔,终是无人可救。
虚空裂隙缓缓收拢闭合,漫天戾气与狂暴的神魂波动尽数被隔绝在外,虚无天地重归寂静,只余下一缕属于外界微凉的风,消散于无形。
元彻跌落在地,已然置身无极宗山门之前。
一道淡金色屏障静静悬浮,正是残存百年的无极宗护宗大阵,流转着纯正浩然的上古道韵。
一踏足这片故土,元彻体内戾气瞬间达到顶峰,他不顾灵脉撕裂的剧痛,径直朝着大阵核心狂奔而去。
驻守的几名守阵炼灵者察觉异动,立刻持法器横挡在元彻身前。
“何人擅闯无极宗禁地!速速退去!”
无极宗弟子的灵力直逼元彻面门,可此刻的元彻早就彻底疯癫,眼底只剩摧毁大阵的执念,不闪不避,异化无极术轰然爆发,漆黑骨刺撕裂空气,转瞬便刺穿数人灵脉。
几声痛呼过后,阻拦者尽数倒在荒草之中,再无起身之力。
他抬手,无尽漆黑灵力疯狂倾泻,尽数轰击在护宗大阵之上。
金黑两股灵力剧烈碰撞,震得整座山体轻微摇晃,碎石不断从断壁滚落,浩然正道灵光与阴邪戾气彼此侵蚀、撕扯,发出刺耳轰鸣。
元彻肉身不断被大阵反弹的金光灼伤,皮肤布满细密血痕,神魂每一次冲撞都如同被利刃切割,可他浑然不觉疼痛,一遍又一遍催动术法疯狂轰击屏障,眼底只剩毁灭一切的赤红。
深处的主殿之内,无极宗宗主察觉阵法异动,急速踏空赶来,落在屏障内侧,看清前方满身血污、身形单薄的少年,眉头紧锁,语气带着长辈训诫的沉肃:“你个小辈在这胡闹什么呢?护宗大阵维系山脉地脉,岂能容你肆意损毁,还不收手?”
他只当眼前的顾凌是误闯至此,被阵法攻击后的下意识反抗。
全然不曾察觉这具躯体之内,藏着当年死去的前长老元彻。
可此刻的元彻哪还能听见他的话语?
耳边所有规劝、质问都如同虚妄杂音,听不进,也答不出。
唯有摧毁这座代表着昔日正统、却实则吞噬天地灵气的护宗大阵,才能抚平他灵魂深处无尽的痛苦与愤恨。
轰隆巨响连绵不绝。
当大阵表层的符文黯淡、碎裂,金色屏障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出现了细密裂痕时,无极宗宗主吕世瞳孔骤然一缩,脸上轻慢的训诫之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方才他只当是顾凌为了自保,不得已才胡乱催动灵力冲撞阵法,可眼下大阵符文层层寂灭,地脉流转的浩然灵气紊乱翻涌,分明是对方精准掐住了护宗大阵的阵眼破绽,以术法层层瓦解根基。
这绝非肆意胡闹,是蓄谋已久的摧毁。
“放肆!”
吕世一声厉喝,正道灵光普照开来,金黄色的道袍猎猎鼓荡,浩然的灵力不带半分留情,直压向阵前那道单薄染血的身影。
金光贯空而至,死死锁死元彻周身所有退路。
元彻此刻灵力透支大半,肉身早已被大阵反噬得伤痕累累,神魂剧痛连绵不绝,状态濒临油尽灯枯。
他凭着一股灭世执念强行抬掌,漆黑异化灵力仓促迎上,可二者修为差距天堑悬殊。
只听一声沉闷炸裂,黑霭灵力瞬间被正道金光碾碎溃散。
磅礴力道狠狠砸在元彻胸口,他身形猛地踉跄倒飞,重重砸在满地碎石荒草之中,喉间一口滚烫鲜血喷涌而出,溅落身前泥土。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浑身经脉多处断裂,血色顺着衣袂不断往下滴落,整个人彻底坠入濒死之境,连抬手的力气都尽数耗尽。
伏在地上,那双眼底的疯狂好像淡去些许,但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怨怼,却依旧裹挟着双眼死死盯着金色大阵。
吕世踏空立于屏障之下,垂眸俯瞰地上奄奄一息的人,眼底惊疑凝重愈发浓烈。
眼前这少年为何会有拆解八垣连元阵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