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僵在原地，死死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刺痛顺着血脉蔓延全身，硬生生逼回了翻涌的戾气，也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几分。
这是爷爷教我的隐忍，教我在乱世里收敛起锋芒，低头求一处安身立命的方寸地。
可我倾尽所有克制的隐忍，终究喂大了旁人的嚣张，换来的是一场又一场得寸进尺的欺压，连最该有的尊重，于我而言都成了奢望。
胸腔里的怒火烧得五脏六腑发疼，指尖已经绷得发麻，每一根筋骨都在叫嚣着冲上去，想挥拳狠狠砸向那些居高临下的嘴脸，想把这无端的屈辱尽数奉还，可那点残存的理智又死死拽着我，让我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夜色渐渐笼罩宅院，冷风穿廊而过，吹得我周身发寒，比喝下的苦药还要刺骨，那份好不容易寻来的安稳感，彻底碎了一地。
夜里轮到我当值守夜，本该在前院廊下值守，看护小少爷院落安危，可刚站定没多久，便被四个平日里跟着小少爷的侍卫粗暴地拽住胳膊，一路拖向后院偏僻的角落。
我挣了挣，念及同在一府当差，不愿轻易动手伤了情面，任由他们将我拽到暗处。
刚站稳，污言秽语便劈头盖脸砸来，他们仗着人多，对着我肆意嘲讽侮辱，言语间满是鄙夷，时不时还推搡我几下，甚至挥拳往我身上打。
我忍着身上的疼，始终克制着出手的念头，只想尽快平息这场无端的刁难：“你们没完了是吧？”
可他们却愈发得寸进尺，嘴里的话越来越不堪，句句戳着我最痛的软肋。
“你个没爹没娘的野种，能在府里当差就该感恩戴德，还敢跟小少爷顶嘴，真是不知好歹！”
“生来就是下贱命，被欺负也是活该，真当自己有几分身手就了不起了？”
“没爹没娘”“活该下贱”这些字眼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心底，积压已久的屈辱与愤怒瞬间冲上头顶，我猛地抬眼，死死瞪着他们，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戾气。
“呦，脾气还上来了？”他们相互对视，讥讽的笑声从他们的口中发出，“就说你是个丧门星，克的爹娘死了，你家人都该……”
就在我快要压制不住心底怒火时，一阵浓稠刺骨的黑烟不知从何处骤然席卷而来，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将那两个侍卫狠狠卷倒在地。
我瞳孔骤缩，僵在原地，只见那黑烟缠绕着他们的身体将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瞬间惊醒了失神的我。
这黑烟，这邪法，分明是当年一路追杀我的那些人所用的阴毒招式。
他们竟然还是追来了，追到了这方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净土。
不行，不能让他们因我而死，更不能让这邪法的罪孽算到我头上。
若因我过往的追杀牵连无辜，让他们死了，这便是我间接害了他们。
我回过神，立刻运转身上的力气，想办法驱散那黑烟，堪堪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四个侍卫。
看着他们惊恐万分、痛苦蜷缩的模样，方才被隐忍压下的暴戾彻底破笼而出，眼底只剩刺骨寒意。
我跨步上前，一拳狠狠砸在为首那侍卫面门，不等他反应，单膝重重碾在他腹部，将他死死摁在地上，左手猛地揪住他的衣领，把人半提起来。
“你刚才想说什么？啊？”
我喉间压着淬冰的怒音，话音未落，又是一记重拳狠狠砸下。
我能忍住他们骂我，吞下下所有鄙夷、排挤与冷眼。
哪怕被人指着鼻子斥作异类，我都可以逼着自己沉住气，装作毫不在意。
可我终究忍不住这些人说我克死家人，咒我世上唯一的家人该死。
沉闷的骨响混着痛呼炸开，侍卫瞬间口吐鲜血，一颗断牙混着血水从嘴角滚落，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眼神里满是惊惧与痛苦，再没了方才肆意欺辱的嚣张。
我盯着他惨白扭曲的脸，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你应该庆幸你刚才的话没说完，否则，动手杀了你们的会是我。”
话音落，我猛地松手，将人狠狠摔回地面，随即站起身，垂在身侧的拳头依旧紧绷，眼底翻涌的戾气尚未散去，却又被那抹挥之不去的黑烟阴影，缠得心头发沉。
我不再看他们，转身快步走向那小少爷居住的院落。
果不其然，夜色中数十道鬼魅的黑影早已潜伏在院落附近，气息阴鸷，显然是冲着我来的，他们大抵还以为我依旧在这附近值守看护。
我刻意在黑影面前露了一瞬身影，果然瞬间吸引了所有黑影的注意。
我转身奔出后院的刹那，余光瞥见墙角藏着的那杆惊雷枪。
那是我随身带来、平日里不敢轻易外露的兵器，枪身裹着粗布，藏着爷爷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此刻生死当头，我反手扯出长枪，紧握掌心，冰凉的枪杆贴着掌心，竟让我纷乱的心绪稳了几分，随即翻身越出府墙，头也不回地朝着荒僻处疾驰。
身后黑袍黑影转瞬即至，将我困死在枯树林间。漫天浓稠黑雾翻涌肆虐，裹挟着蚀骨阴寒，如狂涛般朝着我周身席卷而来，那正是此前能瞬间消融侍卫皮肉的歹毒邪法。
可诡异至极的是，这黑雾刚触碰到我周身三尺之地，便仿佛生出了灵智般躁动不安，非但伤不到我分毫，反倒疯了似的拼命往我皮肉里钻。
好似我体内蛰伏着一股无形吸力，死死拖拽着这些邪异黑雾，不由分说地往身躯深处拉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