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吓到他了。”
一个清脆稚嫩,听起来年纪并没有比我大多少的声音紧跟着出现。
我僵在原地,缓缓抬眼,终于看清那高大身影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与我年岁相仿的男孩。
他穿着干净的浅青色服饰,眉眼温润,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向我的眼神里没有恶意,反倒藏着几分真切的担心,轻声说道:“你的伤很重,不好好卧床休养,日后会落下病根,留下后遗症的。”
我紧紧攥着衣角,戒备地看着他,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抵触,也不生气,依旧温和地笑着,又缓声问了一句:“你是……害怕我们吗?”
话音落,他慢慢朝我伸出手,动作放得极慢,生怕惊扰到我,语气真诚又安稳:“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这里是永灵派,是很安全的地方。”
我没有伸手回应,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他思索片刻,默默地收回了手。
一旁静立的高大男子沉声对我开口:“别乱跑了,先跟我们回去吧。”
男孩立刻抬眼道:“你去忙吧师兄,我自己带他回去就好。”
“为什么?”
男孩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多加解释。
我心里清楚,自己根本逃不掉,只能沉默地跟上他的脚步。一路走着,我紧紧盯着他的背影,心底逃跑的念头一遍又一遍翻涌。
他像是早有所察觉,忽然回过头看向我,轻声道:“我和你年纪差不多,你应该不用这么怕我吧。”
我脚步一顿,心头骤然一震,瞬间明白他主动独自带我回来的用意。
他从一开始就看穿了我的怯懦与不安,看穿了我对陌生人群的抵触,所以才执意撇开旁人,独自带我离开。
他是想尽可能消解我的恐惧,以对他而言或许颇具危险的方式使我放松下来。
这份不露声色的体谅,令我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我垂下眼眸,声音很低的问道:“谢谢你……能不能放我走?”
他微微蹙眉:“你身上伤这么重,又能去哪?”
“我……你不用管。”
“等你养好伤再说吧。以后你的汤药,都由我亲自送来,不会再有其他人靠近你,你可以安心待在这里。”
就这样,我又回到了那间压抑冰冷的屋子,坐立难安,心神不宁。
他送我回房后,原本打算转身离开,却不知为何顿住脚步,静静望向了我。
我僵在原地,轻声发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伤势危重,是一位老者送来托付给我们永灵派救治的。”
我心头一紧,瞬间便知道那人是爷爷,急切追问:“他在哪?!”
对方轻轻摇头:“他把你交给宗门之后就离开了,只嘱托我们务必救你。守门弟子说,他自身伤势远比你更重,门派挽留他疗伤,他却执意不肯停留,匆匆离去了。”
我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心口一阵酸涩发疼。
他又问:“他,是你的家人吗?”
爷爷再三叮嘱过,绝不能向外人透露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能承认他是我的爷爷。
我攥紧衣袖,低下头,声音发颤:“不……不是。”
男孩安静沉默了片刻,微微俯身。使得视线与我平齐:“我们日后要相处很久,我叫叶白。你叫什么名字?”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他温和的目光,心底依旧残存着戒备,却终究还是低声答道:“我叫凌霄。”
叶白的目光缓缓垂落,直直落在地上碎裂的瓷碗上,浑浊的药汁摊在青砖地面,还裹着我没忍住呕出的药渣,浓烈的苦味漫在屋里,避无可避。
他眉心轻轻蹙起,没有半分斥责,只有浅淡的无奈,声音温温的:“你没喝吗?”
我脸颊倏地发烫,尴尬地别过脸,看向屋角斑驳的墙面,睫毛慌乱地垂着,半个辩解的字都说不出来,只当自己是默认了。
见我这般局促无措的模样,他眉心的褶皱慢慢化开,低低苦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体谅:“我师姐给你送的药,是用来恢复你体内灵力的。那东西连我宗弟子都不甚喜欢,也许确实难以下咽。”
“恢复灵力?”我猛地抬眼,满眼都是茫然,声音里裹着浓浓的不解,“我不修灵力,谈何恢复?”
“不可能的。”叶白摇了摇头,语气十分笃定,“宗门医者诊脉从未出错,你外伤愈合得极快,可体内灵力损耗殆尽,这才会一直昏迷不醒。”
我皱紧眉头,满心都是困惑,根本无法理解他的话。
“不过看你现在状态还好,若实在喝不下,这碗便算了。”叶白话音刚落,脸上又漾起那抹温和的笑容,眉眼弯弯,唇角始终噙着温软的弧度,仿佛笑容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无论何时都温和妥帖,不带一丝锋芒,“但一会儿还要再喝一碗,师姐应该已经去遣人熬了。那药方不是宗门的,是送你来的那位老者留下的,他特意叮嘱我们,这药对你必不可少。”
我垂着眼,指尖攥着衣摆,低声应道:“嗯。”
“你是生病了吗?”叶白轻声问道。
我先是下意识摇头,随即又茫然地点了点头,心里乱成一团。
我始终不懂这药的真正用处,只记得从小便喝,那时我总高烧不退、昏昏沉沉,便以为自己身患顽疾,可如今我身体轻快,伤势好转迅速,半点没有病秧子的虚弱,高烧也早已多年未犯,连我自己都分不清,这到底算不算生病。
“你这摇头又点头,是否定还是肯定?”叶白被我矛盾的样子逗得轻笑。
我终于正视了他:“我好像……从小就有什么怪病。”
“那更要乖乖喝药了。”他眼神真诚,怕我心存戒备,认真地看着我,“你若是担心药里有问题,等新药送来,我先喝一口给你看。”
我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原本对他们的抗拒和心底的戒备瞬间淡了许多:“真的吗?”
叶白一下子怔住了,他本是随口说的安抚之语,没想到对方竟全然当真了。
他看着那双眼底真切的期盼,随即无奈又认真地点头:“真的,绝不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