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如梭，秦时月与燕禹二人已踏遍莫家镇守困龙阵的地脉隘口与灵脉引道口。
困龙阵依托大地龙脉而生，每一回强行截流、向外疏导地脉灵气，都会在地脉流转的灵迹脉络之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共振残痕。
近数十年，困龙阵有数波规模极大的地脉灵气，穿过东北边境的隐秘裂隙，流向八道辖域。
痕迹做不得假，确有莫家之人，在数十年间数次截走困龙阵地脉之力，外泄向八道。
消息传回，燕敖当即现身莫家。
内部一片哗然，一时间人人皆在抵赖。
少部分人直指是老家主勾结八道，但更多的是与老家主同辈的族老坚决不肯认同这一说法。
众人的目光顺势转向老家主离奇暴亡这件事，全族上下都开始追查老家主的真正死因。
风波裹挟之下，一桩桩证据被摆上台面，矛头直指家主第七子莫珩。
他被冠上谋逆篡位、弑杀家主的重罪。
公堂之上，莫珩起初拒不认罪。
他奋力抗辩，反复申明自己从未生过弑父夺权的念头，声嘶力竭地恳请众人彻查真凶。
可摆在眼前的证据，加上族老们早已根深蒂固的成见，所有人都认定这场祸乱根源便是莫珩的野心。
堂上还有几人趁机落井下石，翻出他往日种种言行，肆意添油加醋，一心要将弑主夺位的罪名钉死在他身上，恨不得即刻便判他死罪。
莫珩脸上满是错愕，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愤懑，依旧不肯低头。
直到公堂之下，他的孙女忍不住失声痛哭，哭声刺破肃穆的公堂。
又有一人望着他，语气沉重地叹道：“莫家世代镇守东北，守了百年道义清白，护一方万民安宁，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可这似感慨的话语，落入莫珩耳中全然变了滋味。
最终他望着那痛哭的孙女，又望向堂上一众族人，终是再也一言不发。
燕禹站在阶下，面色发白。
他见过太多宗族骨肉相残的惨烈场面，心底只觉得阵阵寒凉，眼前只有无尽丑陋的倾轧。
“肯定不止他一人。”燕禹低声，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可即便老家主通敌属实，同族弑杀这种事，也不该发生啊……”
秦时月并未说话，目光始终瞧着一众莫家族人。
只见，不少与老家主同辈的长辈面色凝重，眼底满是不解与动摇，他们望着堂上被押的莫珩，欲言又止，显然并不认同这份仓促落定的罪名。
一张张犹疑困惑的神色被他尽数收入眼底。
心知时机已然成熟。
这正是如愿设计好的那一步：造其冤，雪其屈。受者不知局，反以为再造之恩，人心易收。
入夜，莫家府邸处处灯火摇曳。
秦时月与燕禹分开，独自前往了关押莫珩的冷院。
囚阵之内，男子满身伤痕，却不见半分乞怜之色。
见来人是秦时月，莫珩缓缓抬首：“王爷来见我做什么？”他声音沙哑。
秦时月隔着阵法，语声压得很低：“族中尚有不少人，还在为你辩驳。”
莫珩垂了垂眼，脸上不由地流露出一丝笑意：“是吗……”
“你想活吗？”
“王爷说的是废话。”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供出那些污蔑你的人？”秦时月直视着他。
莫珩骤然一怔，满脸惊愕，嘴唇动了动，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你怕。”秦时月的声音继续，“你们以为，只要把罪责尽数推给已经身死的老家主，此事便能就此落幕。你怕一旦供出他们，莫家除家主之外，仍有人暗通八道的秘事，便会因此败露。”
莫珩猛地抬眼，神色激愤：“你无凭无据！莫要信口雌黄！”
话虽强硬，可心底那层强撑的壁垒已经微微震颤。
他比谁都清楚，倘若自己执意拒不认罪，这桩案子便会无休止地追查深挖。莫家百年积攒下来的名誉势必毁于一旦。
不仅是遭万民唾骂，更会引来入世仙的强力打压，偌大一个家族，最后只会一落千丈，万劫不复。
秦时月语气里浸着沉沉的悲哀：“我实在无法理解，入世仙抵御八道百余年，怎么会生出你们这样一群叛徒。”
莫珩别过脸，不肯再与秦时月对视。
他何尝愿意看见莫家堕入这般境地？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低声开口：“你当然不懂……”
“你认罪身死后，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莫家会彻底沦为八道的走狗？”秦时月又问，“难道这就是你拼命保全他们后，想换取的结果？”
这句话像一柄钝刃，狠狠扎进莫珩心里。方才强撑起来的心神又崩裂几分。
他从前只想着保住族人性命，却从未往更远的地方深想。
他以为自己染下一身污名，便能暂时稳住局面，护住族人平安，可秦时月一语点破了这层假象。
若是根骨早已腐坏，他今日舍命护住的这群人，必定会一步步将整个莫家，拱手送入八道手中。
心口一阵发闷，莫珩垂落眼帘，肩背微微发颤。他嘴唇翕动，半晌才挤出声音：“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又来找我做什么？”
“我想保你一命。”
莫珩短促地笑了一声，笑意满是苦涩：“天下没有白来的恩义，代价是什么。”
“困龙阵。”秦时月不绕弯子，“我需要困龙阵的使用权柄，推演另一个阵法。困龙阵依旧归莫家执掌，我不会将你一族化为外人傀儡。”
莫珩心头一动，瞬间品出了秦时月话里暗藏的深意。
对方若要困龙阵，不仅需救他性命，更要扶持他登上莫家家主之位。
可一念及此，寒意又悄然漫上心头。
无论怎样，只要他出面揭发所有私通八道之人，莫家必将遭受重创，根基大损。
到那时，残破不堪的莫家，即便由他执掌，终究也只能依附秦时月，沦为对方手中的傀儡。
权衡再三，莫珩缓缓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黑暗之中的秦时月。
他提出了一个条件：“所有动手参与弑主的人，必须依照莫家祖法论罪。王爷若是应允，困龙阵全部阵图、世代镇守心得，我尽数奉上。若是不肯，便请回，三日后火刑，我莫珩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