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微微震颤,丝丝缕缕的黑戾气息顺着空气蔓延,似乎已经黏在了秦凌霄的肌肤上:“里面什么样子啊?”
“一片鬼域。寻常修士踏入此处,便会被这股戾气侵体、神魂紊乱。但唯独你,天生适配这里的一切。”
“适配阴邪鬼域,靠邪气修炼强身。我的体质可真是……”秦凌霄眼底惊疑不定,“邪修圣体啊。”
此话一出,秦时月便被那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哪来什么邪修圣体,自己胡编上了。”笑容不减,道出名号,“你这是秦氏血脉传承的体质——摄冥体。”
秦凌霄神色微变,这个名字他早在那本秘籍上得知了,真正让他意外的是这份体质竟然源自秦家血脉传承。
想到这,他扭头看着秦时月,眼底满是意外。
而后者只当他是一无所知:“秦家功法本就擅长操控阴阳二力,只是摄冥体最为特殊,去阳留阴,吞噬阴邪之气炼化自用……”
话音还未落尽,他便被秦凌霄轻轻打断。
只见对方挑了下眉问:“这些我都清楚。我只是好奇,你莫非也是摄冥体?”
“我可不是。”秦时月摊了摊手,否定着,“我走的是正统修炼路子,阴阳二法相融同修。”
“那岂不是更强?”
“谈不上孰强孰弱,二者各有所长。放在当年邪修肆意横行的乱世,身负摄冥体之人,可正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存在。”
“有过几人啊?”
“少得可怜,有史可查最近的一位也是两百年前。他是一位将军,也在此地修行过。”
“两百年前……”秦凌霄低声重复了一句,步履稳健地靠近了那震颤不息的黑色结界,指尖微微抬起,打算先轻轻触碰屏障试探一二,亲身感受里面流转的力量。
秦时月在他身后缓慢移动着,再次提议道:“是不是虚言,进去一试便知。”
指尖距离那层晦暗黑雾还差寸许,秦凌霄后腰忽然挨了一脚,力道来的猝不及防。
伴随着身后传来的一声“瞧你胆子小的!”他身子猛地往前一踉跄,整个人径直穿破结界,跌进了福地洞天之中。
“你有毛病啊!”秦凌霄站稳身形,气恼地朝身后紧跟进来的罪魁祸首喊了一声。
可这句抱怨刚出口,眼前的光景瞬间夺走了他全部心神。
这片天地褪去了世间本该有的所有鲜亮色彩,满目尽是死寂的灰黯,浓稠沉重的阴邪之气弥漫在每一寸空间,丝丝缕缕缠上他,试图透过衣袂肌肤钻进心底。
远方雾气间游荡着无数半虚半幻的虚影,气息形态都与宋取、江凡几人别无二致。
这些死灵好像本就生于此方天地,天生敌视一切外来闯入者。
几道死灵转瞬便捕捉到了陌生的气息,裹挟着刺骨阴风,嘶吼着朝他猛扑而来。
比危机感更先涌上心头的是本能地不耐烦与厌弃,他萌生了一个强硬的念头——控制它们。
念头一生,怪事陡然发生。
方才来势汹汹的死灵僵在半空,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再也不敢往前飘出半寸。
秦凌霄自己也怔了一瞬,眉心微蹙,顺着心底所念,沉声命令:“滚开。”
简短的话音落下,那些凶戾的死灵如同接受到不可违逆的诏令,戾气一点点敛去,缓缓向后退避,重新隐藏回茫茫黑雾深处。
稀薄的黑雾在二人身周缓缓翻涌,秦时月站在他身侧,双手叉着腰,神情说不清是在为秦凌霄感到欣慰,还是在暗自得意方才那一脚:“不错嘛,你果然还是能做到的。”
秦凌霄揉了揉后腰,没好气地看向他:“你踹我干什么?”
“不开心你就踹回来呗。”秦时月不以为意,甚至漫不经心地扭了下腰,“呐。”
秦凌霄无可奈何地看着他,提不起一丝还手的兴致,完全没这种癖好。
两人并肩静立在这片灰白死寂的天地里,周遭游荡的死灵远远避开,不敢再轻易靠近。
片刻后秦时月率先开口:“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哦、有有有。”秦凌霄认命似的轻叹一口气,着实被对方这想到一出便是一出的性子气得心口发闷,“我刚才怎么做到的?或者说我用的是什么法术?”
“问到点子上了!”秦时月抬起双手一拍,“这是冥斗阁的功法。”
“我当初不是在永灵派吗?”
“后来拜入的冥斗阁,此宗门擅鬼道,既能招魂驭鬼,亦可勾取生魂。”
闻言的秦凌霄眸光微沉,低声嗤笑:“八道宗门。好啊,原来何为邪魔,善恶对错,从来都只是八道一张嘴说了算。”
“冥斗阁从来不曾滥造杀孽,是实打实的正派宗门。”秦时月神色认真几分,“你应该明白,法术的正邪全看使用者的心性。而且,你我的修行之路,也避不开阴浊戾气。”
“我明白了。”秦凌霄缓缓点头。
“你从前修习的,全都是冥斗阁的内门秘法,那些功法给当初回来的你提供了莫大助力。如今记忆散尽,你大抵也只能驱使这些弱小死灵。在这里修行,少了功法指引,免不了凶险。”秦时月有些懊恼,“可惜这方面我帮不上你什么……早知道会变成今天这样,当初我说什么也要偷学几门。”
“你上哪儿偷去?”秦凌霄并不赞同,“就算当年我早已离开宗门,也绝不会把宗门秘法泄露给你。”
“倒也是实话。”秦时月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有这些功法相助也无妨。”秦凌霄凝望着这片阴煞之地,那些隐在暗处若隐若现的死灵,眼底渐渐凝起一丝韧劲,“那位将军当年同样没有冥斗阁的功法相助。他能做到的事,我只会比他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