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顾凌”二字的叶白心头猛地一沉,他万万没有料到此事竟会牵扯到对方。
希白安神色未改,缓缓道出那桩叶白全然不知的秘事:“你应是不知,数月前顾凌曾遭元彻神识侵占,孤身闯入无极宗,意图损毁护宗大阵。”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在耳边,叶白脸色一点点褪得惨白。
“而你被关的这些时日,无极宗一直在追查顾凌远赴南疆窥探元彻亡魂的缘由。”希白安平静诉说,“冥斗阁有摘星长老作保,查无可疑。这般一来,顾凌孤身前往南疆就成了最大的疑点。他必是受人所托。”
“那个人是谁?又为何会对元彻之死耿耿于怀?”他慢慢走近,目光锁住叶白。“你迟早会被查出来,风波一日未定,你便一日不能离开。”
惊恐再也掩饰不住,叶白完全读不懂对方的立场,分不清眼前之人究竟是善意庇护,还是另有所图。
片刻后,他敛衽郑重施礼,声音满是倔强:“晏廉所做,皆寻道心,亦不认此举违天悖理。”
礼毕,他挺直脊背,缓缓抬眼直视希白安:“倘若八道以此判定晏廉有罪,晏廉,恕难从命。”
言辞铮铮风骨、双目凌然不屈,此时此刻的叶白,于希白安而言无异于一件倘来之物。
修为不俗,又怀有这般宁折不弯的心性,即便知晓所做的一切都属公然与八道相抗,近乎自寻死路,却依旧不肯折腰低头。
这着实让希白安心中又掠过一丝敬佩,但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严罕已经被关押审问过了,他没有供出你。不过……”
他自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到叶白面前。纸封之上,印着无极宗的纹章:“这是无极宗弟子求见你的拜帖。你该如何应付?”
叶白没有伸手去接,出声追问:“您是在保护我吗?”
希白安点头,慈悲的笑意浅淡依旧。
“为什么?”
“因为皇甫策很好奇元彻当年叛逃的真相。”
叶白问道:“皇甫策前辈人在何处?我始终未曾见过他。”
希白安神色平和,缓缓作答:“顾凌遭元彻神识侵占,归根结底是因皇甫策行事鲁莽而起。所以,他遭各方联名参奏,被追责惩处,至今尚且无法脱身。”
他思索了一下后,将自己所知的前因后果细细铺陈开来。
从顾凌擅闯玄门后被皇甫策掳来,再到元彻神识趁虚入侵,奔赴无极宗,意图毁坏护宗大阵,桩桩件件娓娓道来。
“只是元彻侵入无极宗地界之后,内里究竟生出何等变故,其中细节,我便不得而知了。”
话锋一转,又宽慰道:“不过,你且放心。顾凌有着法摘星出面庇护,性命无忧。现下他已回到皇宫之内居住。”
听闻凌霄这半年的种种遭遇,叶白心口泛起一阵浓烈的心疼。他竟全然不知,对方历经了这般风波,数次在生死边缘来回徘徊。
沉甸甸的酸涩在心口翻涌不休,可得知人尚且活着,那份悬起的心终究稍稍落地,心疼之余,总算有一丝宽慰。
“所以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希白安语气不疾不徐,“皇甫策虽是皇甫本家血脉,却和八道并非全然同心。八道之内有许多是非秘而不露,连他都无从知晓。他此时只能盼着脱身之后亲自来问你。”
“当然……”而后一句便带上了几分属于他自己的私心,“要不要吐露实情,全凭你自愿。”
叶白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希白安轻轻颔首:“你有权选择对他隐瞒,他不会因此对你施以逼迫,也拿你无可奈何。”
叶白听罢,缓缓点着头:“弟子愿意等候皇甫策前辈。”说完,他伸出手,终于接过希白安递来的那封拜帖。
帖中文字极简,只写明:无极宗弟子关雪,求见永灵派少主叶晏廉,事态紧要,望少主应允,准许关雪登门拜会。
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多余说明,完全不写明缘由。
叶白眉眼中满是疑窦。他与这位关雪素来毫无交集,对方忽然送来拜帖,实在来得蹊跷。
将拜帖握在手中,他看向希白安出声问道:“前辈可知,关雪如今在无极宗身居何等职位?”
“南疆无极宗分坛掌座。”
一念掠过,叶白心中已经清明。
关雪身为南疆无极宗分坛掌座,亲自递来拜帖,绝非寻常私交拜访。这意味着,自己终究还是被无极宗盯上了。
可方才希白安言明,严罕经受审问,并未将自己供出。既然没有人证,无极宗又为何会将目光落到他的身上?
还有,严罕又究竟是出于什么缘由,不惜承受酷刑也要包庇自己?
重重疑团盘旋在心间,无数疑问找不到答案。反倒让他下定了决心。与胡乱揣测,不如当面一见关雪,探一探对方的来意。
“我要见她。”
听叶白说出此话,希白安没有半分意外,微微点头应下:“可以。”
话音一落,一道裂隙在空中凭空出现,他转身踏入不过短短数息,关雪的身影便被从中推了出来。
空间异动来的太过突然,关雪甚至还处于浑身绷紧满是戒备的状态。
待看清立在对面的是叶白时,眼中的惊恐才转为错愕。
这股撕裂空间的力量雄浑浩瀚,连叶白心底都暗自震动。但他依旧稳住了心神,直言问道:“你寻我何事?”
关雪缓了许久才回过神,轻声叹道:“不愧是永灵派少主,好手段。”
说罢,她依无极宗礼数躬身一拜,直起身时神色敛去几分讶异,直奔心底的疑惑,道出此番所有筹码以及执意要见叶白的缘由。
“严罕说,真相藏在你这里。我想知道,顾凌闯入无极宗,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八道到底在掩盖什么?”见对方不答,她只好继续说着,“你别想着瞒我,或是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