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噜声一下接一下，又粗又响，中间还会卡住一两秒，再猛地往外一冲。
陆时安站在床边听了三下，后背一点一点凉下来。
“大哥？”他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大哥，醒醒。”
呼噜照打。
他加大了声音，又拍了两下。男人眼皮都没动一下。
陆时安伸手托住他的下颌角，往前一抬。
呼噜声停了。气流顺顺当当地进出，胸口起伏变匀了。他一松手，舌根往后一坠，那个卡住的呼噜又回来了。
不是睡着了。是舌头往后掉，把气道堵了一半，人叫不醒。
【狂暴倒计时：01:04:17】
他扭头问那个酒友：“他在烧烤摊门口磕那一下，是不是晕过去了？”
酒友愣了一下：“啊……对，躺地上叫不醒，一两分钟吧。我们几个吓坏了，正要打120，他自己醒了，爬起来还骂我们大惊小怪，非要回去喝最后一杯。”
“醒了以后，说话清楚吗？”
“清楚啊，骂人可清楚了。”
【鉴定度+30%：受伤后短暂昏迷，随后清醒】
陆时安没再问了。他掀开男人头上的毛巾，手指沿着那道口子往四周按。左边耳朵上方，颞部，头皮底下一大片软塌塌的肿，按上去像按在一个灌了水的气球上。
他掏出手电，扒开男人的眼皮。
右眼，瞳孔三毫米，光一照，缩得很快。
左眼，瞳孔比右边大了一圈，光照上去，慢吞吞地缩一点，又散回去。
【鉴定度+30%：左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迟钝】
监护仪上，血压一百七十二、九十五，心率五十六。
四十分钟前，盛以宁量的是一百四、九十。
【鉴定度+15%：血压升高，心率减慢】
【当前鉴定度：75%】
磕了头，晕过去，醒过来，能骂人，能喝酒，然后越来越困，叫不醒，同侧瞳孔散大，血压往上顶，心率往下掉。
陆时安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颅内在出血，而且出得很快。
他冲那个酒友说了句“看着他，别让他仰着”，扭头就往抢救室跑。
盛以宁正在给那个心衰的老太太调泵，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口子缝完了？”
“没缝。那个醉汉，左侧瞳孔散大，叫不醒，得马上做头颅CT。”
“喝一斤白酒打呼噜正常。”盛以宁手上没停，“外科的，你缝你的口子，别多事。”
“那不是睡觉的呼噜，是舌根往后掉，叫不醒。”陆时安的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他受伤以后昏迷过一两分钟，醒了，现在又昏过去了。左边瞳孔五毫米，右边三毫米。血压一百七十二，心率五十六。”
盛以宁的手停了。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泵的参数调好，交代护士两句，一句话没说，大步往留观区走。
到了床边，她没问一个字，先扒开眼皮看瞳孔，然后大拇指往男人眉弓内侧的眶上一压，用了力。
男人喉咙里“嗯”了一声。左手抬起来，往她手腕那儿挡。
右手，一动没动。
盛以宁的脸色变了。
“准备插管。”她的声音很稳，“可视喉镜，七号半导管，丙泊酚、罗库溴铵抽好。通知CT，叫神外二线。甘露醇备着。”
护士们一下子动起来。
陆时安站到床头，帮她托着下颌，给球囊面罩加压给氧。盛以宁戴上手套，喉镜进去，一挑，导管顺着声门送进去，套囊充气，接上呼吸机。从开口到听诊确认，不到一分钟。
陆时安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这手活，比麻醉科的一线还利索。
“走。”
盛以宁没等护工，自己推着床头就往CT室跑，陆时安在床尾推，酒友拎着衣服在后面追。
CT一层一层刷出来。
左侧颞部，颅骨内板下面，一个两头尖、中间鼓的梭形高密度影，像一块贴在颅骨上的饱满的透镜。脑子被压得往右偏，中线移了快一公分。
【鉴定度100%：急性硬膜外血肿｜Lv.26｜精英】
盛以宁盯着屏幕，站了两秒，拿起电话拨神外二线：“急诊，男，四十二岁，左颞急性硬膜外血肿，中线移位，左侧瞳孔散大，已插管。你们直接去手术室，我把人送过去。”
挂了电话，她没回头，眼睛还盯着屏幕：“你怎么知道他晕过？”
“问的。”
“我也问了。”
“你问的是喝了多少、几点喝的。”陆时安说，“我问的是摔了以后。”
盛以宁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低：“我漏了。”
就三个字，没解释，也没找补。
陆时安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这下一句也用不上了。
酒友扒在CT室门口，脸都吓白了：“医生，他……他还能醒吗？他闺女下个月结婚，他还说要喝最后一杯，喝完就戒……”
“现在送去开刀。”陆时安说，“送得早，有机会。”
酒友蹲在门口，抱着那件衣服，半天没站起来。
神外二线来得很快，看完片子，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问了一句：“中间清醒期抓得挺准。谁先发现的？”
盛以宁抬了抬下巴，往陆时安那边一指：“外科的。”
神外二线看了陆时安一眼，点了下头，推着床走了。
十五分钟后，神外开颅。
凌晨三点四十，手术室里传出消息：血肿清干净了，出血的是脑膜中动脉，止住了，人进了ICU，瞳孔已经回缩。
陆时安回到外科处置室，坐在椅子上，终于想起来那道头皮的口子，神外在台上顺手缝了。
面板在眼前一行一行弹出来：
【协助击杀：急性硬膜外血肿（精英）】
【经验+200｜功勋点+100｜影像判读熟练度+50】
【盛以宁好感+12（15）】
【解锁：日常委托】
好感加了十二。十五，还是路人那一档，不过是个稍微熟一点的路人。
门口“咚”的一声。
一桶泡面被扔在他桌上，滚了半圈，停在他手边。
盛以宁站在门口，白大褂上还沾着一点插管时溅上的血，脸还是那张冷脸。
“赔你的。”
“赔我什么？”
她沉默了两秒：“刚才我说你多事。”
说完，转身就走了。
陆时安低头看那桶泡面。红烧牛肉，大桶，加了个“精选”的标，便利店卖十块。
十块钱一桶的泡面，他自己从来舍不得买。
这算什么？高情商道歉？
还是说，嘴硬的人，道歉都得用泡面？
他笑了一下，把泡面挪到桌角，从口袋里摸出小账本，翻到人情账那一页，想了想，又翻回钱账，最后翻到了仇账。
他在仇账第一行写：盛，欠我一句对不起。
写完，又在后面补了个括号：（已还，泡面抵）。
本子刚合上，眼前“叮”地弹出一个新框，框边还带着一圈金灿灿的小星星：
【日常委托·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