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号，夜里十一点四十。
面板毫无预兆地亮了。
【对决经验累计达标】
【经验+1200】
【等级提升：Lv.16 → Lv.17】
【获得：自由属性点 ×3】
陆时安从值班室的椅子上直起身。
自由属性点。
从七月二十号到今天，快半年了，这四个字他第一次看见。
以前所有的属性，都是系统按事件给的。胆识是在抢救室里熬出来的，手稳是一针一针缝出来的，口碑是病人一句一句传出来的。
给你三分，你自己填。
这是头一回。
他把面板调出来，属性栏一行一行摊开。
【体力：16】
【专注：17】
【手稳：19】
【胆识：14】
【口碑：73】
【可分配：3】
他盯着那个“可分配：3”，盯了很久。
然后这一整个夜班，他都在想这件事。
凌晨零点四十，收了一个喝多了从台阶上摔下来的，前额一道七公分的口子。
缝合的时候他在想手稳。
手稳是什么？
手稳是缝皮的针距误差半毫米；是血管钳夹上去那一下，多零点五毫米就夹住了旁边的神经；是在一滩血里分离的时候，剪刀尖往前送的那两毫米，你知道它会停在哪儿。
手稳是给病人的。
凌晨两点二十，一个腹痛的老太太，做完检查排除了急腹症，留观。
写病历的时候他在想专注。
专注是什么？
专注是夜里三点，第三台，眼皮在打架，可你还记得二十分钟前护士报的那个血压；是一边缝一边听监护的音调，音调一变你手就停；是你脑子里同时装着三个病人，一个都不掉。
凌晨三点十分，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抬头看见镜子里那张脸。
他在想胆识。
胆识是什么？
胆识不是胆大。胆大的人在急诊活不过三个月。
胆识是你明明知道切了关腹没人会怪你，你偏要再往前捋七十公分；是所有人都说“观察到天亮”，你说“现在就做”；是把手伸进一个正在出血的肚子里，心里清楚这一下要么止住，要么更糟。
胆识是替病人担风险的那个额度。
你有多少，就只能替他担多少。
凌晨四点，急诊门口没人了。
方子豪买了两罐咖啡回来，往桌上一墩。
陆时安接过来，忽然开口。
“问你个事。”
“你说。”
“要是有个神仙站你面前，说给你三分，让你随便加在手稳、专注、胆子上头。”
“你加哪儿？”
方子豪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
“这什么问题？”
“你就说加哪儿。”
“体力！”方子豪想都没想，“全加体力！我想睡觉！”
“没有体力这个选项。”
“那这神仙也太没人性了。”
第二个被问的是蒋红梅。
她正在核对夜班的药品，头也不抬：“手稳。”
“为什么？”
“我干了二十六年，见过多少医生？”蒋红梅把药盒扣上，“会说的多，会看的也多。手上稳的，少。”
第三个是老杜。
老杜早上六点半来换班，听完这个问题，很认真地想了三秒。
“我加运气。”
“没这个选项。”
“那这游戏做得不行。”
第四个是冯静。
她七点五十到科里，陆时安在办公室门口把这个问题原样问了一遍。
冯静连头都没抬。
“手稳。”
“就这两个字？”
“你要我说几个字？”
最后一个是老孙。
老孙是八点零五分来的，端着他那个缺了个角的搪瓷缸子。
听完，他把缸子放下了。
“手稳。”
“嗯。”
“……不对。”
老孙摆了摆手，改口。
“胆子。”
陆时安抬起头。
“加胆子。”老孙看着桌上那个缸子，“手这个东西，你练十年它就稳了。我四十六，我的手比二十六岁的时候稳。”
“可胆子不是练出来的。”
“胆子是一次一次赌回来的。你赌赢了，它长一点；你赌输了一回——”
他停住了。
“一回就没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你问这个干什么？”老孙抬起眼睛。
“玩游戏。”陆时安说。
“你还玩游戏？”
“我那个游戏，老出这种题。”
“那你加哪儿？”
陆时安没答。
他回到办公室，手机亮了一下。
盛以宁：“伤口拍给你看。”
下面是一张照片，光线很好，那条线安安静静地趴在皮肤上，没有红肿，没有渗出。
“没事。”他回，“一周后拆敷料。”
“我知道。”
“那你还拍给我看？”
那边过了半分钟。
“给你验收。”
他看着这三个字，忽然想起刚才那个问题，还有一个人没问。
他打了几个字，又一个一个删掉了。
有些题得自己做。
上午九点，他一个人坐在清创室里。
那盏坏了的日光灯还在闪，他看着它闪了五下，把面板调了出来。
手稳19。
胆识14。
他想起十月那天的手术台上，钟正言说“阑尾正常，切了关腹”。
那一刻拦住他的，不是手。
他的手当时能把那条阑尾在十五分钟内干干净净地切下来，缝得漂漂亮亮，谁也挑不出毛病。
拦住他的是另外一样东西——那个在他心里一直没闭嘴的声音：不对。
他想起老孙这十年。
一个手比谁都稳的人，在台边站了十年。
【属性点分配】
【手稳 +2（19 → 21）】
【胆识 +1（14 → 15）】
【确认？】
“确认。”
【分配完成】
【手稳：21】
【胆识：15】
【提示：手稳达到20，解锁被动【定针】——持针器在手中的微颤幅度降低，长时间精细操作时的衰减减缓】
陆时安坐在那儿，把右手伸出来，摊开，看了一会儿。
他也说不清有什么不一样。
手就是手，五根手指头，虎口上有一块常年拿持针器磨出来的薄茧。
中午他去了一趟模拟手术室——转编那天奖励的每日免费一小时，他一天都没浪费过。
一块猪皮，一段模拟血管。
他缝了二十针。
第十八针的时候，他停住了。
以前缝到第十五针左右，手指头会有一种很细微的“发飘”，不影响成品，但是他自己知道。
今天到第二十针，还没来。
他把针放下，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两分手稳，是给躺在台上的人的。
那一分胆子，是给我自己的。
以后总有那么一回，我得在所有人都说“等天亮”的时候，开口说一句“现在就做”。
一月十一号，周一，早上八点整，交班。
雷振华刚念到夜班收治人数，护士站的电话就响了。
苗小葵接起来，听了几句，捂住话筒喊了一嗓子：
“主任！妇产科会诊！”
“说！”
“一个孕妇，怀孕二十四周，右侧腹痛一天多，超声看不清。”
“她们说……”
苗小葵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她们说，普外那边回话了。”
“普外说：急诊的病人，急诊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