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六。”
面板在同一秒炸开。
【急救委托（红）：胎儿窘迫】
【倒计时 00:03:00】
陆时安的手停在原地，拉钩一动没动。
三分钟。
台上没有一个人慌。
老杜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来，平得像在念一张清单。
“纯氧，一百。”
“左倾加到四十五度，右边垫子再塞一个。”
“林巧，把这袋晶体挂上，全速。”
“去氧肾上腺素，一百微克，推。”
巡回护士两个人一起上去抬那个楔形垫。手术床往左边又偏过去一截，台上的视野跟着歪了，老孙的手随着床一起走，一点没乱。
“呼末二氧化碳三十一。”老杜盯着屏幕，“往上抬一点。我给她减两次呼吸频率。”
“三十三。”
“三十四。”
“血压八十二，九十一，九十七。”
曾雅琴一直盯着胎心的那条线。
“一百零六……一百一十。”
“还在底下。”
她抬头看了老孙一眼。
“停手。”
老孙立刻把所有器械抬离术野，双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拉钩也松了一半——陆时安把那把小拉钩往回退了两厘米，只留一点点张力，不再往上提盲肠。
牵拉减到最小。
手术室里一下子没有声音了。
只剩下三样东西在响：麻醉机的风箱，监护仪的滴滴声，还有胎心监护那个慢下来的节拍。
咚。
咚。
咚。
“稳住。”曾雅琴说，“再给我两分钟。”
第一个二十秒，一百一十二。
第四十秒，一百一十八。
一分钟整，一百二十五。
“上来了。”曾雅琴的声音没变，可是她握着屏幕支架的那只手松了一下，“一百二十八。”
“一百三十四。”
“一百三十八。”
“基线回来了。”
【急救委托（红）：胎儿窘迫——解除】
【用时：01:12】
老杜在头架后面报了一句：“血压一百零六，心率八十八，氧合百分之百。”
“可以继续。”
“继续。”曾雅琴说。
老孙把手放回术野。
“小陆。”
“在。”
“轻一点。”
“嗯。”
接下来的十一分钟，是陆时安上过的最慢的一台手术。
不是他慢，是所有人都在主动地慢。
盲肠只提到刚好能露出阑尾根部，一毫米都不多；系膜结扎的时候用的是最细的线，打结的手往下压，不往上拽；电刀的输出功率调低了两格，每切一下都短促地收手。
那条阑尾终于完整地拿出来了。
充血，增粗，表面一层脓苔。
顶端完好。
没穿。
【病灶完整度：0%】
【击杀：妊娠合并急性阑尾炎（Lv.33｜精英）】
【经验+800｜功勋点+500】
冲洗是省着用的——盐水只冲了两百毫升，冲完立刻吸干，不让液体在腹腔里晃，更不往子宫那一侧去。
关腹，缝合，皮内。
墙上的计时器停在01:04:37。
曾雅琴把胎心监护的纸带撕下来，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然后在最底下那个数字上点了一下。
“一百四十。”
“这条带子我留着。”她说，“下次科里讲课我要用。”
下午三点四十，复苏室。
麻药退下去，徐蔚睁开眼睛。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第一句话不是“疼不疼”。
“孩子呢？”
曾雅琴把胎心监护的探头往她肚子上一放，把音量开到最大。
咚咚。咚咚。咚咚。
那个声音在复苏室里响起来，又快又稳。
徐蔚闭上眼睛，眼泪顺着太阳穴往下流，一直流进头发里。
她没有出声。
哭到一半，她忽然睁开眼睛，问了第二句话。
“那个医生呢？”
“哪个？”
“说数的那个。”
周宁在门外站着，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把那个保温杯举到嘴边，才发现里头早就空了。
当天下午六点整，面板结了一笔一直挂着的旧账。
【悬赏令★★：完成十次急救——10／10】
【完成！】
【技能获得：急诊检伤（精通）】
【词条【一眼红黄绿】：批量伤员场景下，检伤分类速度与准确率大幅提升】
【口碑+25（98）】
【提示：您已具备独立主持大规模批量伤员现场检伤的能力】
陆时安把那行字看了两遍。
大规模批量伤员。
他想起九月十八号那个夜里，顶棚塌下来，二十七个人，四十分钟，白板上四种颜色。
那一夜他是靠一支笔和一块白板扛下来的。
现在系统说，这个东西成了他的技能。
他合上面板，心里莫名地有点发沉。
这种技能，最好一辈子用不上。
夜里九点多，老杜从手术室出来，在急诊门口碰上他。
他今天连轴转了十四个小时，眼下面两团青黑，手里拎着一袋子鱼食。
“小陆。”
“杜老师。”
老杜走过来，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我帮你们这两个月。”
“有人说我傻，说我拿自己的休息时间去给别人挣数据。”
“我跟你说句实话。”
他把手收回去，插进白大褂口袋里。
“我帮你，不是因为你们那个组，也不是因为老雷跟我磨了三个月。”
“是因为你救的人都活着。”
说完他就走了，拎着那袋鱼食，慢悠悠地往住院楼后头的停车场去。
陆时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三天以后，产科的科室例会。
曾雅琴在会上说了三句话。
“这周那个二十四周的阑尾炎，做完了，母子平安，明天出院。”
“我要说的是诊断。孕中晚期的阑尾，位置是往上跑的。我们产科的医生，以后遇到孕妇右侧腹痛，别只在麦氏点上摸。”
“还有一句。”
她顿了一下。
“以后孕妇的急腹症，我先打急诊外科的电话。”
一月十四号出院那天上午，周宁拎着一个长条形的纸袋来了急诊。
纸袋里是一面锦旗。
红底，金字，边上一圈黄穗子。
他在护士站前面把锦旗展开，四个字。
一刀两命。
方子豪“哎哟”了一声：“周哥，孩子还没生呢，这个锦旗早了点吧。”
“不早。”周宁说。
他的眼睛有点红，声音倒是稳的。
“医生那一刀下去的时候，台上躺着两个。”
“两个都下来了。”
“就是两条命。”
锦旗挂在了急诊科医生办公室的东墙上，挨着乔曼那一面、石磊妈妈那一面，还有干休所十一个老兵签名的那一面。
四月底那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是足月顺产，六斤二两。
满月那天，周宁在科室群里发了一张照片：一个胖得眉眼都挤在一起的小孩，脖子上挂着一块长命锁。
那是后话。
回到一月十二号，下午四点。
普外科的住院总拿着一张烫金的茶楼请柬，敲开了麻醉科办公室的门。
“杜老师，我们吕主任请您喝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