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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四个小时,两个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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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作者:百晓灰 | 分类:武侠 | 字数:74.5万字

第112章 四个小时,两个垭口

书名: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作者:百晓灰 字数:2.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14:19:20

头班车七点十分发车。

车是一辆旧大巴,车窗玻璃上结着一层雾,座椅套洗得发白,前排有人在剥橘子,整个车厢都是橘子皮味儿。

盛以宁靠窗,陆时安坐她旁边。

车刚出城,他就开始说话了。

“我先跟你说几件事。”

“嗯。”

“第一,我家厕所在院子外头,旱厕。晚上要去的话,得打手电。”

“嗯。”

“第二,没有热水器。洗澡要烧水,一锅一锅倒进盆里。”

“嗯。”

“第三,我妈嗓门大。她不是生气,她说话就那样。”

“第四,我爸不爱说话。他不说话也不是生气。”

“第五,隔壁家有条狗,见生人就叫,叫一晚上。”

“第六,床是硬的,木板床,上面就铺了一层棉絮。”

“第七,被子是我妈新弹的,但她放了樟脑丸,有味儿。”

“第八,猪圈离灶屋有点近——”

“第九,村里人爱打听事,问什么你都不用答。”

“第十,信号就一格,有时候一格都没有。”

“第十一——”

“陆时安。”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再说一句,我就在这儿下车。”

车正好开到一段山路上,右边是悬崖,左边是山壁,底下是结了冰的河。

陆时安看了一眼窗外。

他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声音低了一点:“你妹妹在家吗?”

“在。放寒假了。”

“她知道我去?”

“知道。”陆时安顿了一下,“她知道以后,给我发了四十多条语音。”

“说什么?”

“我一条都没敢点开。”

她转回去看窗外,他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她肩膀抖了两下。

车过了第一个垭口。

那个垭口叫老鹰垭,海拔一千一百多米,一过去,窗外就全白了。

山上的雪比城里厚得多,松树的枝子压弯了,路边的护栏只露出一截红白相间的顶。

司机在垭口下面停了车,下去给轮胎上防滑链。

乘客们都下来透气,站在路边跺脚。

盛以宁也下去了。

她站在护栏边上,看着山下那一大片白,看了很久。

“好看吗?”陆时安问。

“嗯。”

“我小时候觉得这是全世界最烦的东西。”

“雪?”

“雪一下,路就断,车就不来,我就得走两个钟头去镇上上学。”他说,“后来到了城里,冬天不下雪,我还挺不习惯的。”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司机在那边喊:“走了走了!上车!”

第二个垭口叫断头垭。

名字不吉利,路也确实难走,车开得比走路快不了多少。本来四个小时的路,开了五个半。

中午十二点四十,车到了鹤岭县城。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十五分钟,街两边挂满了红灯笼,门口贴着春联,放过的鞭炮碎屑在雪地上铺了一层红。

去陆家坳的面包车停在汽车站门口,不按点发,人拉满了才走。

他们等了一个多钟头。

等车的时候,陆时安去街对面买了两个烤红薯,一人一个,捧在手里暖手。

手机响了,陆时雨。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才接:“喂。”

“哥!到哪儿了?”

“县城,等面包车。”

“她真来了?”

“嗯。”

“尊嘟假嘟?”

“好好说话。”

“那我问你,她吃不吃辣?妈在剁辣椒,剁了一菜板了,问我放不放。”

陆时安回头看了一眼。盛以宁蹲在车站台阶上,正在剥红薯皮,被烫得换了两回手。

“放。”他说,“多放。”

“哥,你们到底——”

“挂了,车来了。”

车还没来。他就是不想让那丫头问完后半句。

一点五十,车满了。

一辆七座的面包车,挤了十一个人,外加一筐活鸡、一袋橘子、两箱牛奶和一辆折叠自行车。

后排两个抱着孩子的媳妇,一上车就开始打量盛以宁。

打量了三分钟,开口了。

“姑娘,哪儿的人啊?”

“澄州的。”

“城里的!干啥的?”

“医生。”

“哎哟,也是医生!跟安子一个医院?”

“嗯。”

“那……你跟安子,是啥关系啊?”

整辆车的人,包括开车的师傅,同时安静了。

陆时安坐在副驾驶,后背一下子绷直了。

身后,盛以宁的声音很平。

“同事。”

那两个媳妇“哦”了一声,拖得很长,拖出了三个弯。

陆时安松了一口气。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说不上来地堵了一下。

就一下。

像吃红薯的时候,有一口没嚼烂,卡在嗓子眼那儿。

后面那两位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这个话题,开始从天气聊到收成,又从收成聊到谁家闺女嫁到了城里、谁家儿子带了个媳妇回来。

每一个话题的最后一句,都绕回到“同事”这两个字上。

陆时安在心里给这俩嫂子打了个分:社牛,满分;查户口,满分;拐弯抹角,一百二十分。

盛以宁全程没什么表情,偶尔“嗯”一声,偶尔点一下头。

那种松弛感,像是她不是第一次坐这种车,也不是第一次被这么问。

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

“陆家坳的,到了啊!”

前面没路了。

准确地说,是有路,但车开不进去——那是一条沿着山坡往上的土路,被雪盖住了,只看得见两道浅浅的车辙和一串脚印。

“还有多远?”

“二十分钟。”陆时安说,“平时十五。”

他伸手要去拿她的包。

她躲开了:“我自己背。”

“路滑。”

“我知道路滑。”

走了不到五分钟,她脚下一出溜。

陆时安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站稳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白色的运动鞋——鞋边已经湿透了,沾了一圈泥。

“……你怎么不早说要穿靴子?”

“我说了十一条,你不让我说第十二条。”

她瞪了他一眼。

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也没忍住。

雪地里两个人,一个拽着一个的胳膊,站在半坡上笑得跟两个傻子一样。

面板在这个时候,冷不丁弹了出来。

【地图:鹤岭县·陆家坳(新区域)】

【提示:本区域无委托刷新】

陆时安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没有委托。

他在城里半年,走到哪儿,头顶都挂着东西——病人的、家属的、同事的、系统的。

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突然觉得有点轻松。

又有点说不出来的空。

最后一段坡爬上去,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山坳,二十几户人家,房子高高低低地散在坡上,每家的烟囱都在冒烟。

坳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三个人才抱得过来,枝子上全是雪。

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拄着一根木头拐杖,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帽子上落了一层雪,肩膀上也是。

他站得很直。

左腿的裤管比右腿空出一截,被风吹得往一边贴——那条腿细得只剩骨头,肌肉早就萎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坡下这条路。

陆时安的脚步停住了。

后来他妈告诉他,他爸从上午十点就站在那儿了。

说是“去坳口看看车来没来”。

一直站到下午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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