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务会散会以后，急诊科炸了。
方子豪在科室群里连发二十三条，前十二条是“啊啊啊啊啊”。
苗小葵用医院的打印机做了一张海报，A3的，上面只有两行字：
“急诊外科手术组”
“中心手术室12号间（专用）”
她把它贴在了医生办公室的门上，贴歪了，自己又撕下来重贴了一次。
下午三点，蒋红梅从手术室回来，手里攥着一把钥匙。
十二号手术间的钥匙。
正式移交的，签了字。
她把那把钥匙挂在护士站的钥匙板上——单独一个钩，钩子下面贴了一张小标签，上面是她自己的字：
“急诊外科 12号间”。
挂上去以后，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接着去发药了。
老孙的电话是下午四点打来的。
“转正了？”
“转正了。”
“几个半天？”
“三个固定半天，夜里优先。”
“手术间？”
“十二号，专用，二十四小时。”
“麻醉？”
“固定派一个人。”
“床呢？”
陆时安顿了一下。
“八张。”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了。
陆时安等着。
“孙老师？”
又过了很久，老孙才出声。
那两个字说得含含糊糊的。
“……八张床。”
“挂在留观下面，年后再议病区。”
“八张床。”老孙又说了一遍。
然后他的声音忽然大起来，大得话筒都有点炸。
“我明天来上班。”
“医生说休一个月。”
“我坐着！”
“孙老师——”
“我坐在分诊台那儿！我拿右手！”
“……行。”
“把那八张床的床号给我报一遍。”
“还没编呢。”
“那你编完了报给我。”
腊月二十八夜里十一点，值班室。
这是他这四个夜班里的最后一个。
外头很静。腊月二十八，能回家的人都回家了，街上只剩下卖春联和卖烟花的。
十一点四十，急诊来了一个喝多了摔破下巴的，缝了五针。
零点十分，来了一个胃疼的，是吃多了腊肉。
零点四十，没人了。
陆时安坐在值班室，把那本磨白了书脊的《外科学》翻开，翻到第三章。
看了两页。
零点五十八分，面板亮了。
不是一行。
是一整面。
【第一卷·阶段结算】
【统计周期：七月二十日 —— 腊月二十八，共二百零六天】
【接诊：4,812 人次】
【缝合：1,347 处】
【独立或参与手术：214 台】
【急救委托：完成 47 次】
【现场检伤：95 人】
【击杀：普通 312 ｜ 精英 19 ｜ 首领 3】
【图鉴收录：87 种】
【死亡：11 人】
陆时安看到这一行，停住了。
那一行后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经验，没有扣分，没有评价。
前面每一行后头都跟着数字和奖励，只有这一行，后面是空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往下翻。
【经验 +5,000】
【等级提升：Lv.18 → Lv.19】
【属性：体力+1（18）｜专注+1（19）｜胆识+1（16）】
【功勋点 +3,000】
【获得称号：团雾里的刀（紫）】
【效果：多发伤救治场景下，专注+15%】
【掉落：紫色·头灯（视野+3）】
【福袋 ×5】
【新系统预告：科室系统（未开启）】
【新系统预告：带教系统（未开启，需完成“拜师”事件）】
三个称号槽已经满了。
他把“史莱姆猎人（白）”卸了下来，换上了“团雾里的刀”。
那个白色的称号是他七月份开第一台阑尾的时候得的。
他把它放进了背包最底下。
然后是福袋。
五个，他一个一个点开。
第一个：绿色·手术刀片（锋利+2）。
第二个：体力药剂（中）×2。
第三个：清醒药剂×3。
第四个：功勋点+500。
第五个——
系统卡了一下。
那个金色的袋子在面板上转了两圈，停住了。
【福袋（5/5）开启中……】
【物品识别失败】
【重试中……】
【物品识别失败】
【该物品已放入随身物品栏。】
陆时安皱起眉头，把随身物品栏点开。
最下面多了一样东西。
【残页 ×1】
【来源：？？？】
他点了一下。
面板上展开了一张纸。
不是系统那种发着光的字。
是一张纸——泛黄的、边缘毛糙的、被折过很多次的纸。
上面是手写的字。
字迹很硬，笔画收得很紧，像是用圆珠笔在膝盖上写的。
只有半页。
内容是一段笔记：
“腹部战伤，现场不求确定性处理。”
“止血、控制污染、保温、快转。”
“不要在没有血的地方开肚子。”
“记住三件事：热、酸、凝。这三样凑齐，人就走了。”
再往下，纸被撕掉了。
撕口是斜的。
撕掉的那一角上，还剩下小半个字。
看不出来是什么。
陆时安盯着那半个字，看了很久。
“热、酸、凝。”
他前天在二号手术间里，说的是“三十四度五，七点一二，一点八”。
同一件事。
这张纸上的这句话，写得比他早。
早很多。
“系统。”他开口了。
“这是什么？”
【物品识别失败】
“你自己发的东西，你不认识？”
面板停了两秒。
然后跳出来一行字。
那行字的字体，跟平时那种客服腔不一样，细，冷。
【提示：该物品不是本系统生成的。】
陆时安从椅子上坐直了。
“那它哪儿来的？”
没有回答。
“系统？”
面板灭了。
值班室里只剩下台灯的光，和窗外偶尔响一声的鞭炮。
陆时安坐在那儿，把那张残页反复看了三遍，最后把它收回了物品栏。
他心里记下了一件事。
然后他把面板翻到最后一页。
结算的最底下，还有两行。
【当前等级：Lv.19】
【等级已达上限。】
【请取得“主治医师资格”以解锁晋阶。】
那个“19”后面挂着一把锁。
灰色的，很小。
从今天起，他杀多少怪、救多少人、上多少台、熬多少个夜班，那个数字都不会再动了。
它卡在这儿了。
卡住它的不是别的。
是他职称那一栏上的两个字。
陆时安看着那把锁，看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他笑了一声。
很短的一声。
“行。”
他把面板关了，把那本《外科学》往前推了推，翻到第三章第六节。
休克。
页脚上有一行别人的字：“这里出过三年的题。别背，画图。”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方框。
“四月见。”
凌晨两点二十，来了一个腹痛的。
凌晨三点五十，一个老爷子喘不上气，收进了抢救室。
四点四十，处理完。
五点整，交班。
陆时安把白大褂脱了，换上外套，从值班室出来。
走廊上，盛以宁也正好从内科那头过来。
她也下夜班。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谁都没说话。
急诊大厅里还亮着灯，分诊台空着，保安老韩趴在桌子上打盹。
自动门“哗”地开了。
一股冷气扑进来。
两个人一起走了出去。
陆时安刚迈出第二步，忽然停住了。
盛以宁也停住了。
急诊门口那片水泥地上，那盏白色的路灯底下。
有东西在往下落。
一片，两片，三片。
很慢，很轻，落在地上就没了。
天上在下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