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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条目2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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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土:井底有人

作者:番茄个西虹市 | 分类:玄幻 | 字数:56.1万字

第4章 条目28~32

书名:烬土:井底有人 作者:番茄个西虹市 字数:1.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8:51:53

条目二十八 灰历前二年,秋

桑娅来了。

工会有个考官,来观里考察。她二十出头,梳着利落的发髻,穿着工会的灰袍,胸前别着一枚铜牌。

她问我,修为几何。

我说,不会。

她记了一笔:无修为。

我谢她。她问谢什么。

我说,省得考。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她在我窝棚里,转了一圈。她看我的窝棚,看我的井,看我的三个洞。

她说,这井,是你打的?

我说,不是我打的。我来的时候,井就在。

她说,井沿三个洞,是你凿的?

我说,不是我凿的。我来的时候,洞就在。

她又看了我一眼。

她走的时候,看见太子蹲在井沿上。

她说,那是什么鸡?

我说,神骸。

她当真记了。

她记完,抬头,看了太子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她说,观主,你养它,养了几年了?

我说,几年了。

她说,几年?

我说,记不清了。

她没再问。她走了。

她走的时候,我心里想:这个考官,记性太好。

她记的每一样,都是真的。

(眉批:桑娅烬纹。考卷存工会档,编号烬字第三。此女后官至执测长。可查。

又,此女所记无修为,与烬巢城档案一致——然其契不敢近一事,工会档未载。录。)

条目二十九【无日期】

铁蛋把写成。

教了三次,还是。算了,磨气就磨气。

这孩子识的字,一半是我教的,一半是他自己造出来的。造得还挺有道理。

他说是刀刻的,刀刻的才叫契,笔写的叫字。

我说,那呢?

他说,磨是石头的磨,魔是心里的磨。

我竟觉得他说的对。

晚上,他趴在井沿边,借着月光,写他的字。

他写,写了一遍又一遍。

他说,师父,是不是就是井磨出来的气?

我说,什么气?

他说,井响的时候,井里冒出来的气。

我愣了一下。

井响的时候,井里冒气吗?

我没见过。

他说,我见过。井响的时候,井口,有一股白气,细细的,冒一下,就没了。

他说,那就是。

我蹲在井边,看了很久。

井没响。井口,没有白气。

铁蛋睡了以后,我趴在井沿边,看了一夜。

井,没响。

(眉批,极小字:铁蛋所记井口白气,全簿仅此一见。此后二十年,无人再见井口白气。

此童所见,与井底铜钱浮上,干是否同源,存疑。)

条目三十 灰历前二年,腊月

烬巢城全城的井,干了一口。

不是城西这口。是城东那口。

城东的井,在城东菜市口,是口老井。烬巢城的人,都从那儿打水。

那天早上,有人来敲窝棚的门,说,观主,城东的井,干了。

我说,干了就干了,找我做什么。

他说,井干了,井底有一道缝,缝里,有光。

我进城去看。

城东的井,干了。井底,有一道缝,黑黢黢的,往下看不见底。缝里,有光。

不是火光。是那种——灰白色的光,像月光,从井底,往上照。

我蹲在井边,看了那道缝很久。

围观的烬巢城人,问我,观主,这是什么?

我说,不知道。

他们说,你是看井的,你不知道?

我说,我只看得懂城西的井。

他们没再问。

我回窝棚的路上,一直在想那道缝。

缝里的光,我见过的。

在我当年爬出来的那个坑里,坑底,也有过这种光。

(眉批:城东井干,井底裂缝有光。烬巢城志未载。簿主独记。

又,簿主言,未言何处,与此前暗合。录。)

条目三十一【无日期】

井响了一声。十三声了。

我记下来。

这一年,烬巢城干了一口井。

井响一声,干一口井?

我数了数:十三声,十三口?

不对。烬巢城没有十三口井。

烬巢城,全城的井,我数过——八口。城西一口,城东三口,城中四口。一共八口。

十三声,八口井。对不上。

我蹲在井沿上,把这个数,翻来覆去地想。

井响十三声。井干一口。

一个响,一个干。

响的是城西,干的是城东。

城西响,城东干。

我忽然想:城西的井,响一声,城东的井,就干一口?

那——城西再响,城东就干完了?

烬巢城,就剩城西一口井了?

我蹲在井边,出了一身冷汗。

那天晚上,井没响。

我睁着眼,躺到天亮。

(眉批:此条为簿主首次将与对列。

此后烬巢城井涸渐多,簿主未再作此对列——是不敢,还是不能,未知。录。)

条目三十二 灰历前一年,春

有人问我从哪里来。

我说,西山。

西山在烬土西边。烬土西边,没有山。我瞎编的。记下来,免得下次说漏嘴。

又有人问我岁数。

我说,八十。

八十好。八十不用解释。八十的人,干什么都不奇怪。

问我的人,是烬巢城的粮商。他笑眯眯地说,观主,八十,好岁数。

我说,嗯。

他说,观主,你在这儿住了多少年了?

我说,记不清了。

他说,那你记得什么?

我蹲在井沿上,想了想,说,我记得井响。

他说,井响?

我说,井响,一声一声的。我数着。

他笑了,说,观主,你真有意思。

他走了。

我蹲在井沿上,看着他走远。

我忽然想:我说八十。可我自己知道,我不止八十。

我到底多大,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蹲在井沿上,看着井水。井水黑亮亮的,映着我的脸。

一张老脸。

我忽然想:井记得我多大吗?

井,数我的年岁吗?

我数井响。井,数我。

(眉批:西山之名,不见于烬土任何舆图。

又,此簿记,而此页墨色已旧,纸龄不下二十年——八十者,自当逐年递增,此簿再无第二处记岁。

可疑。又,簿主自记我不止八十,为全簿唯一一处自破其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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