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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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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土:井底有人

作者:番茄个西虹市 | 分类:玄幻 | 字数:56.1万字

第25章 一炷香

书名:烬土:井底有人 作者:番茄个西虹市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8:51:52

桑娅是当夜出的城。

她绕开教廷的岗哨,从城西的水沟爬出去,沿着老道进城的反方向,一路往平原走。

天亮的时候,她在一面断墙边,看见了那个老头。

他靠在断墙上,左手吊在脖子上,正拿右手啃灰饼。看见她,也不惊讶,只问了一句:井怎么样?

黑得像墨。桑娅说,铁蛋在数。教廷的令到了:三日后炸井,主祭亲批。

老道啃灰饼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啃。

平原的风硬,把饼渣吹起来,粘在他下巴的胡茬上。他没擦,由着风自己吹掉。吹掉一层,又落一层。

还有一件事。桑娅说,

韩顺让我带句话:册子他看了,上头的圈,和他那天在井沿上画的,一样。他问,你到底是谁。

老道没抬头,把手里那半块饼翻了个面,没接话。

老道把最后一口灰饼咽下去,没答这句,反问她:你呢?你信我是谁?

桑娅没答。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她也不拢。

炸井那天,老道说,我回去。

桑娅看了看他吊着的左手:你左手——

右手还在。

桑娅没再看他那只手,抬起眼,往烬巢城的方向看了一眼。天光大亮,灰蒙蒙的。

桑娅没再问。她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塞给他:这是炸井令的抄本,韩顺递出来的。上头有主祭的印。

老道接过来,没看,收进怀里。

他没拆信,隔着纸捏了捏。纸背的印硌着指肚,凸是凸,凹是凹,假不了。

桑娅转身要走,老道叫住她,从怀里摸出一根香——不粗,灰扑扑的,是他从旧世界带出来的那两根里的最后一根。

带回去,他说,插进井沿中间那个洞。

桑娅接过来,问:然后呢?

然后,等。老道说,它要是自己着了,就是我到了。

桑娅把那根香举到眼前,对着天光看了看。香是旧的,裹着一层细灰,看不出年月。

她没再问,把它收进袖子里,走了。

老道看着她走远,把布条紧了紧,站起来,往烬巢城的方向走。

三日后炸井。

他只有三天。

他走了半日,在一处断墙边停下来,歇脚。他靠着墙,把豁口碗摸出来,碗底朝上,对着日头照了照。

半个圈,和残页上空着的阵眼,严丝合缝。

他把碗转了个方向,让日头换个角度照进来。半个圈还是半个圈,不多不少。

碗沿那道豁口,正好卡在他拇指的老茧上,像是长在手里的一件东西。

这半个圈,他找了很久。烬巢城井沿上有三个洞,残页上有半个圈,灰爷的石头上有两个圈。

这些东西,散在四面八方,可它们,都指着同一个地方。

他收起碗,继续走。他走得不快。他知道,他急不来。左手废了,他只有右手。

右手画符,画得慢,可画得稳。

画符的笔道,快了会飘;飘一笔,阵就缺一角。他宁可慢,也不肯飘。

平原上没遮没挡,日头把灰晒得发烫,一脚踩下去,灰没过脚背。他走一阵,歇一阵,不敢多停。

太阳从东边起来,往西边落。他把自己的影子走短了,又走长了。

他一边走,一边想:炸井那天,教廷会布阵。圣火阵围井,契雷埋三洞。

他要在阵成之前,把守井阵画上去。守井阵,他画过一回,在烬巢城井沿上。

那回,他画完了,可阵眼缺着。

这一回,阵眼不能缺。

他摸了摸怀里的残页,又摸了摸靴筒里的石头。

石头在靴筒里焐了几天,早焐热了。他摸了两遍,又放下,像在数一件不能丢的东西。

他走了两天,第二天夜里,远远看见了烬巢城的城墙。

他没有立刻进城。他蹲在城外,看着城门口进出的兵丁,看了很久。

城门口挑着两盏灯,进出的人影被灯拉得老长。

他把自己蹲在暗处,看了一拨又一拨,看兵丁怎么盘问,看行人怎么答话。

他这一进,就出不来了。他蹲着,把残页摸出来,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阵眼空着,半个圈。

他看了很久,把残页收好,站起来,往城门走去。

走到城门口,兵丁拦住他:干什么的?

捡破烂的。

兵丁打量了他一眼,看了看他吊着的左手,挥了挥手:进去吧。

那兵丁多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搜身。一个吊着胳膊的废人,谁也不愿多费事。

他进了城,贴着墙根走,避开街上的兵丁。

城里的夜路他不熟,可他知道墙根一定黑。灰厚的城,人都在亮处走,黑处留给耗子和不走亮处的。

他走了一程,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桑娅。桑娅快步追上来,压低了声音说:你怎么就进城了?秦烈在城西口等着你。

话是压着嗓子说的,两个人隔着两步,影子在墙上叠在一起。老道说: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

我得回去。

桑娅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劝。她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塞给他:吃吧。

谢了。

老道接过来,啃了一口。

干饼掰开的声音,在夜里有点脆。他吃得很小心,饼渣都拢在手心里,一并送进嘴里。

他啃着啃着,忽然问:那根香,插进去了?

插了。

他咽下最后一口饼,说:你回去吧。别让人看见你跟我在一起。

桑娅没动。她站在那儿,看着老道,忽然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铁蛋怎么办?

老道沉默了一会儿,说:铁蛋,有井看着。

话硬邦邦的,像块石头扔在地上。桑娅没有再问。他说完,转身,往城西走。

桑娅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他的背影被灰吞没。

她站了很久,才收回目光。低头的时候,她看了看自己袖子里那根香——灰扑扑的,不粗。

她把香捏了捏。这根香,要是烧起来了,就是那个老头到了。

她把它按回袖底,转身,往烬巢城的方向走。

她走得不快,心里盘算着:回到城里,她得先把铁蛋安排好,再把那根香,插进井沿中间那个洞。

人心里有事,脚底下就快。这话是她自己走出来的。

风从平原上追过来,掀她的衣角。她按了按袖子,把香按实,走了一路,想了一路。

进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她绕过岗哨,从城西的水沟钻回去,摸黑回到工会。

她点上灯,把那根香从袖子里摸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灯下看,香灰裹得匀实,是仔细收过的。

她没吹灯,就着那点光坐了一会儿。

她合上眼,想着明天。明天,教廷的执灯使就要来了。

她翻了个身,把香往袖子里塞了塞,塞紧了些。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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