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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进平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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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土:井底有人

作者:番茄个西虹市 | 分类:玄幻 | 字数:56.1万字

第11章 进平原(三)

书名:烬土:井底有人 作者:番茄个西虹市 字数:2.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8:51:52

不归我们管。

温乙想起清场令上那句战场深处,烬源未清,暂行封禁。他问:深处,封禁着?

曹黑脸说:封禁。教廷封的。里头烬源没清,人进去,契火要熄。我们清场,只清圈内。圈外,不碰。

圈内圈外。温乙把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又问:封禁多久了?

曹黑脸想了想:打战打完,就封了。三年了。

三年。

温乙说:那三年里,没人进去过?

曹黑脸看了他一眼,没答话。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低声说了一句:先生是史官,我说句实话,封禁三年,有没有人进去过,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三年前,封禁令下来那天,有人进去过。

不知道。曹黑脸说,封禁令是教廷下的,可那天,我看见有人,往灰坡方向走了。那时候我刚打完仗回来,瘸着腿,在营地里。我看见一个人影,走得很快,往灰坡方向去了。没拦住,也不敢拦。

长什么样?

看不清。曹黑脸说,灰太大。就看见一个影子,驼着背,走得快。腰间好像挂着一串东西,叮当响。

驼着背,走得快,腰间挂着串东西,叮当响。

温乙把这三个特征记在心里。他想起还账簿上那个,想起苟延写的其人居烬巢城西墙根,窝棚一所,井一口。

他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曹黑脸想了想:封禁令下来那天。具体日子,记不清了。反正是战后头一年。

战后头一年。温乙算了一下,苟延写《外魔考》,落款战后第一年,春。苟延死,战后第一年,冬。

战后头一年,有人往灰坡方向走了。同一年,苟延开始写《外魔考》。

温乙把这几个日子,在心里排了排,排成一个不太完整的图。

他想起苟延写的那句,其人居烬巢城西墙根,窝棚一所,井一口。

他又想起还账簿上那行字:欠老道一顿饭,没还。

他忽然想:战后头一年,有人往灰坡方向走。同一年,苟延写《外魔考》。苟延写的那个老头,住在烬巢城西墙根。

那个往灰坡走的人,会不会,就是苟延写的那个老头?

他摇摇头。他没有证据。

可他忽然又想:如果真是他,那他去灰坡,做什么?

灰坡,封禁。烬源未清。

他想起战场中央那三根香。

他忽然琢磨:那个人,是去插香的?

他把自己这个念头,按了下去。这个念头太大,他现在,接不住。

他决定:先记下来。账上先记一笔,对不对,以后再说。

他没再问。曹黑脸说完,也走了。

夜里,温乙躺在营帐里,睁着眼,听着外面风吹灰的声音。

他想起今天记的第三笔账:灰坡方向,有烟,似香。

他转念又想起封禁令,战场深处,烬源未清,暂行封禁。

他忽然琢磨:封禁的地方,到底封的是什么?是烬源,还是别的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风从平原上过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着一管箫。

温乙听着那风声,听了很久,才睡着。

他睡得不安稳。半夜,他醒了一次,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很轻,很碎,像有人绕着营帐走了一圈。

他躺着没动,竖着耳朵听。脚步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这回,朝远处去了。

温乙悄悄起身,掀开帐帘一角,往外看,月光下,灰地上一片空,没有人。

他放下帐帘,躺回去,睁着眼,一直到天亮。

他想起在圣都值房窗根底下,看见的那行脚印。

这回,是营帐外头的脚步声。

温乙在心里记了一笔:有人,在跟着清场的队伍。

他不知道是谁。但他知道,那个人,脚步很轻。

脚印很浅,朝东走了。他当时用脚,把脚印蹭了。

现在,营帐外头,又有脚步声。

他忽然想:这两处的脚步,是不是同一个人?他躺在黑暗里,把两件事并排想了一遍。

窗根底下的脚印,是他在修史馆值房发现的;营帐外的脚步声,是他在清场营地听见的。一个在圣都,一个在灰烬平原,隔着一千里。

他心头想:如果这两处是同一个人,那这个人,从圣都,一直跟到了灰烬平原。

他跟着他,做什么?

他想起存疑录页脚那个圈。

想起还账簿抄件上那行字:账,我替你记着。

他忽然觉得,那个人,好像一直在看着他。

看着他查档,看着他立存疑录,看着他出门,看着他进平原。他出了一身冷汗。

他躺着没动,竖着耳朵,又听了一会儿。

外面只有风声。他这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他对自己说:明天,他要留意。

留意每一个靠近他的人。

他想起那个兵卒,从第一天开始,就离他两三步远。

他心头想:那个兵卒,是不是就是那个人派来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趟清场,他不能睡得太死。

后半夜,风小了一些。

温乙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帐外有脚步声,这回,脚步声更轻,像踮着脚尖走的。

他没有立刻睁眼,躺着没动,把呼吸放匀,假装还在睡。

脚步声在帐外停了一下,又响起来,朝营地的方向去了。

温乙这才慢慢睁开眼。

他没有起身。

他躺在黑暗里,想:那个人,半夜来,半夜走,他在找什么?

他想起白天那个兵卒。

兵卒跟着他,一天近一步。

他忽然想:那个兵卒,白天跟着他;晚上,是不是也有个人,跟着队伍?

他把这个念头记在心里,没有惊动任何人。

天亮以后,他照常起身。

他走到营地边上,蹲下来,假装系鞋带,低头看灰地,灰地上,有一行脚印,很浅,朝营地的方向去了。

他记下那行脚印的样子。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只在心里,把这行脚印,跟修史馆窗根底下那行,比了比。

比完,他得出一个数:一样的轻。

轻得,像没踩过灰。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回营帐,铺开纸,研好墨,开始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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