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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清场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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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土:井底有人

作者:番茄个西虹市 | 分类:玄幻 | 字数:56.1万字

第10章 清场令(二)

书名:烬土:井底有人 作者:番茄个西虹市 字数:2.1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8:51:52

图是教廷印制的,灰麻纸,上头用墨线画着灰烬平原的轮廓,战场范围用朱笔圈了出来——一个圈,朱红色的,画在平原偏西的位置。圈外头,还压着一方小印:教廷。

温乙看着这个圈,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先把图放下,去翻黄金三章那次的清场记录——他誊过一份,存在修史馆。翻出来一看,黄金三章那次的清场范围,他记过:西起烬巢城东门,东至灰坡,南至赤砂道,北至白盐河,方圆四十里。

四十里。跟这次一样。

温乙又把战前两年的军情图翻出来——头一年的清场令,他没经手,但教廷存档里有。他翻到头一年的清场令,一看:方圆六十里。

头年六十里。次年四十里。今年四十里。

温乙把三份清场令并排放在案上,看了一会儿。

他忽然觉得,这个四十里,好像是一道坎——过了坎,就不让再往前了。

他又把战前军情图翻出来。战前,教廷军情司标过的预期战场图,灰烬平原的整个西缘,都被标成了战区,纵深六十里。

温乙把两张图并排放着。一张战前的,一张战后的。

战前的战区,从平原西缘一路划到平原正中,占了大半个平原。

战后的清场范围,只在平原偏西,一个小圈。

温乙用手指比了比,忽然发现,战后的清场范围,比战前的战区,小了一圈——不是小一点,是整整小了一圈。少掉的那一圈,恰好是平原更深处,那个别往深处走的方向。

他翻出清场令的正文,找到清场范围那一段,一字一句地读:

灰烬平原,西起烬巢城东门,东至灰坡,南至赤砂道,北至白盐河,方圆四十里,为神陨之战主战场,准予清场。

方圆四十里。

温乙又翻出战前军情图的标注:预期战场,西起烬巢城东门,东至灰坡,南至赤砂道,北至白盐河,纵深六十里。

战前六十里,战后四十里。

少掉二十里。

温乙把两个四十里六十里抄在一起,看着这两个数,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存疑录里那些——名录差一字,井数差一,死因差三十七人。现在,又多了一个:战场范围,差二十里。

少掉的二十里,在平原深处。

他想起清场令正文里还有一句话,他刚才没细看,现在回头找出来:战场深处,烬源未清,暂行封禁,不纳清场。

封禁。温乙把这两个字圈了出来。

他又想:封禁的地方,是谁封的?封了多久?封禁之前,里面是什么样?

他把这张图折好,夹进存疑录里。夹进去之前,他忽然又看了一眼那个朱红色的圈——圈画得很圆,朱笔,一笔成圆。

圆。

温乙盯着那个圈,看了一会儿,又把存疑录翻开,翻到页脚那一页——那里有一个圈,不是他画的。

两个圈。一个朱笔画的,在清场令的图上;一个墨画的,在存疑录的页脚。

温乙把两个圈并排看了一遍,忽然觉得,这两个圈,画得一样圆。

他合上存疑录,把清场令的文书收好,坐在案前,出了一会儿神。

他想起管事那句话:这次的清场范围,比往年小。

比往年小。

往年的清场,范围多大?温乙现在知道了:头一年六十里,第二年四十里,第三年四十里。第一年最大,第二年缩了二十里,第三年没变。

从六十里,缩到四十里。少掉的二十里,是灰坡方向。

他提笔,在存疑录里添了一条:

清场范围,战前战区六十里,战后头年六十里,次年四十里,今年四十里。深处封禁。封禁者谁?灰坡方向?

写完,他搁下笔,看着窗外。

天灰蒙蒙的,圣都的日头白惨惨的。他忽然琢磨:战场中央那三根香,在这个圈里,还是在圈外?

他想了想那张图。朱笔的圈,画在平原偏西。烬巢城在东,香在战场中央——中央偏西,应该在圈内。

圈内。香在圈内。

温乙不知道这个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他该去清场了。

他起身,收拾笔墨,把存疑录压进枕头底下,把清场令的文书揣进怀里,又想了想,把苟延的残页也带上了。

残页贴着胸口,硬硬的,硌得慌。

温乙拍了拍胸口,出门。

出门的时候,他路过库房门口,下意识地朝最里头那排御档柜看了一眼。柜子立在那儿,锁还是亮的。

他忽然琢磨:他这一走,要去七天。七天里,这间修史馆,又会有人进来,翻他的存疑录吗?

他想了想,又折回值房,把存疑录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塞进自己贴身的衣裳里,贴着肉,跟苟延的残页放在一起。

他塞好存疑录,又摸了摸苟延的残页。两样东西,贴着肉,一左一右,像两个护身符。

他忽然想:他这一走,值房就空了。案上摊着清场实录,枕头底下空空的。

他想了想,又抽出一页白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压在镇纸底下:若有人来,看案上即可。勿动他物。

写完,他看了看,又觉得此地无银,把纸揉掉,重新压好。他吹了灯,出门。走到门口,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值房。值房黑着,案上镇纸压着空纸。

他忽然感到,这间值房,像一口井,他走了,井就空了。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大步出了门。门外,天还黑着,启明星挂在城头。他走得很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上响着。

路过库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朝最里头那排御档柜看了一眼。柜子立在那儿,锁还是亮的。他心头想:他这一走,七天。

七天里,会不会有人,也像他一样,半夜站在柜前,看那把锁?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圣都的钟,敲了一声。

一长。温乙数了数。一。

他对自己说:从今天起,他数钟声的日子,要换一个地方数了。

他摸了摸胸口,存疑录贴着肉,硬硬的,硌得慌。他反而觉得踏实。他想着,脚步没停。

城门在望,天边泛起一线灰白。他加快了脚步。灰白的天光里,城门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嘴。他走进了那张嘴。城门洞子里,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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