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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三根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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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土:井底有人

作者:番茄个西虹市 | 分类:玄幻 | 字数:56.1万字

第12章 三根香(一)

书名:烬土:井底有人 作者:番茄个西虹市 字数:2.1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8:51:52

第二天,清场往深处推进了二里。

二里,不算深。但队伍的气氛变了——说话的声音小了,脚步也慢了。曹黑脸走在前头,时不时停下来,低头看地面,看一会儿,又继续走。文吏跟在温乙旁边,脸色也不太好。

温乙夹在队伍中间,走着走着,忽然认出了脚下的地方。

他来过。

上在这里——战场中央,那片开阔地。地上坑坑洼洼的,是收尸队刨过的痕迹。灰被翻过,又踩实,踩出一条条道。

三根香,还插在开阔地中央。

温乙站在那儿,看着那三根香,看了一会儿。

香还在烧。从黄金三章那次到现在——他算了算,十二天了。十二天,三根香,还在烧。

他走近几步,蹲下来,细看。

香身是灰黄色的,跟这地方的灰一个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香比寻常的香粗一圈——寻常的香,小指粗细;这三根,有拇指粗。香身表面,不是光的,有一道一道的纹,像编的,又像搓的。

温乙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这是什么香?

他想起烬巢城井簿——他誊抄过。井簿里,城西那口井的记载,四十四行,有一行,写的是井水的水况。还有一行,他当时没在意,现在忽然想起来了:

井香,守井人所焚。三根一祭。

井香。守井人所焚。三根一祭。

温乙蹲在香前面,把这几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三根一祭。正好三根。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香身。曹黑脸在后面喊:先生,别碰!规矩,见香不碰!

温乙收回手。他没碰。他蹲在那儿,看着那三根香,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上杆拨过香灰——香灰是实的,落下来,是温的。他当时把这当成了怪事,现在想想,又觉得不对:香灰是温的,说明香刚烧过;可那香,一天一夜只烧了不到一指,烧得很慢。一炷正常的香,烧完也就一个时辰;这三根香,烧了十二天,还没烧完一指——它们不是烧得慢,它们是没怎么烧。

温乙盯着香头,看了半天。香头明明灭灭的,像有人在底下轻轻吹着。可他蹲在这儿看了这么久,那香头,既没亮多少,也没暗多少。

像是有人,掐着香,不让它烧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温乙自己都愣了一下。他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敢深想。

他站起来,绕着三根香,走了一圈。他看香插的位置——三根香,插成一个三角形,间距齐整,像人拿尺量过。他蹲下来,看香的根部——土被按过,按得很实,像插香的人,一根一根,按下去的。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三根香的朝向,不一样。

寻常插香,都是朝着一个方向。这三根,朝向不一样——一根朝东,一根朝西,一根朝北。

三根香,三个朝向。

温乙站在那儿,看着这三根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三个朝向,是不是在指什么?

他想起烬巢城。烬巢城在平原东边。朝东那根香,指着烬巢城。

朝西呢?平原西边有什么?温乙不知道。平原更西,是灰烬平原的深处——封禁的方向。

朝北?白盐河在北边。

一根指东,一根指西,一根指北。

温乙把这三个方向记在心里。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那三根香,忽然觉得,这三根香,不像是在祭什么人——倒像是,在指着什么地方。

他想起清场令上那句话:战场深处,烬源未清,暂行封禁。

他又想起烬巢城井簿——井香,守井人所焚。三根一祭。

三根一祭。祭的是井。

可这里没有井。除非——温乙蹲下来,用手指,在香根旁边的灰地上,轻轻拨了拨。

灰拨开,底下还是灰。再拨,还是灰。

温乙拨了三下,忽然停住了。

他拨开的那片灰底下,露出一个洞。

洞不大,比香根粗一点,圆圆的,边缘光滑,像被人常年插着什么东西,磨出来的。

一个洞。圆的。

温乙看着这个洞,又看了看那三根香——三根香,插在三个洞里?他数了数:香三根,洞——他又拨开另外两个香根旁边的灰。

两个洞。

三个洞。

温乙蹲在灰地上,看着这三个洞,手有点凉。

他忽然琢磨起烬巢城井簿里,城西那口井的记载——四十四行,有一行,他当时一眼带过,现在忽然想起来了:

井沿有洞三,间距齐整,深不可测,不知何用。

井沿有洞三。

他蹲在灰地上,看着那三个洞,手有点凉。

他想起烬巢城井簿里那句井沿有洞三,间距齐整,深不可测,不知何用。

他当时誊抄这一句的时候,心里还琢磨过:井沿上的洞,怎么会深不可测?井沿是石头,石头上凿的洞,能有多深?

现在他蹲在灰地上,看见战场中央那三个洞——洞口圆圆的,看不见底。

他忽然琢磨:这两个地方的洞,是不是同一种洞?他伸出手,想探一探洞的深浅。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他说不清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三个洞,探不得。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那三根香,看了很久。

香头明明灭灭的,像有人在底下轻轻吹着。

他忽然想:插香的人,插了三年,香还在烧。那香头底下,是不是也有人,像他一样,蹲着,看着?他打了个寒战,收回目光。

他对自己说:先记着。

他蹲下来,把灰拨回去,把那三个洞,重新盖上。盖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他忽然觉得,他刚才,像是替谁,把门关上了。他走回队伍,心里一直想着那三个洞。他心头想:烬巢城井沿上的三个洞,他还没看过。

他得去看看。他加快脚步,跟上队伍。回到营帐,他点上灯,把烬巢城井簿的摘抄翻出来。井沿有洞三,间距齐整,深不可测,不知何用。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心头想:不知何用——记井的人,也不知道那三个洞是做什么用的。那他为什么记?他搁下笔,出了一会儿神。他忽然又想:记井的人记下不知何用,是不是在等一个知道的人?他想着,把这句话,也抄进了摘抄的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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