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封面
第12章 三根香(四)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烬土:井底有人

作者:番茄个西虹市 | 分类:玄幻 | 字数:56.1万字

第12章 三根香(四)

书名:烬土:井底有人 作者:番茄个西虹市 字数:2.1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8:51:52

插香的人,要隔一阵,就来换一次香。

他忽然想:灰坡方向那缕烟——是不是,就是插香的人,在换香?

他忽然又想:如果插香的人,每隔一阵就来一次——那他,是不是一直,就在这附近?

他躺在黑暗里,出了一身的汗。

他不敢再想下去。

风从平原上过来,呜呜地响。

温乙听着那风声,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二,三。

数到三,他停了。

他忽然琢磨:明天,他要不要去灰坡方向看看?

他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他又想:那次,那个老卒说观里的香——他说的是,不是,不是,不是。

这个字,烬土大陆,只出现在烬巢城档和苟延的《外魔考》里。

温乙忽然想:那个老卒,他是不是也知道?

他闭上眼,把那句话,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观里的香。

念完,他忽然觉得,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

可钥匙开什么锁,他不知道。

他数了数自己的心跳。一,二,三。

数到三,他睡着了。

第二天,清场继续。

温乙没有再往深处走。他坐在土坡上,继续记他的账。可他心里,一直想着那三个洞,想那三根香,想烬巢城井沿上那三个洞。

午后,他趁着歇息的工夫,从怀里摸出存疑录,在末尾添了一条:

对不上九:战场中央三洞,与烬巢城井沿三洞,同数。三根井香,三根一祭。香指向东、西、北。东=烬巢城,西=灰坡/封禁,北=白盐河。

写完,他合上存疑录,塞回怀里,贴着肉放好。

他抬头,又朝灰坡方向看了一眼。烟还是淡淡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几乎看不见。

他忽然琢磨:那烟,是今天才有的,还是天天都有?

他问旁边的护队兵卒:灰坡那边,天天有烟吗?

兵卒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说:烟?哪来的烟?

温乙说:灰坡方向,你看,淡淡的。

兵卒眯着眼看了半天,摇头:先生,灰坡那边,什么都没有。你怕是看花眼了。

温乙愣了愣。他又看了一会儿——烟还在,淡淡的,袅袅的,明明就在那儿。

他不再问了。他低下头,继续记账。

可他心里明白:他没看花眼。那烟,就在那儿。

只是别人看不见。

他忽然想:是不是有些东西,只有记过账的人,才看得见?

他坐在土坡上,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想。

他想起那个老卒说观里的香。他当时,只当是一句闲话。

现在他心头想:那个老卒,是不是也记过账?

他想起苟延。苟延写过《外魔考》,苟延见过那三根香。苟延死了。

他心头想:见过那三根香的人,好像都不在了。

只有他,还记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记的账。

他忽然想:他记着,那三根香,就在。

他记着,那口井,就在。

他忽然感到,他记的,不是账。

是让那些东西,不消失。

他低头,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烟。

写完,他看着这个字,看了很久。

他忽然感到,这个字,像一根香,在纸上,袅袅地烧着。

他合上账本,吹了灯,躺下。

黑暗里,他睁着眼,想那缕烟,想那三根香,想那三个洞。

他忽然盘算:烟,香,洞——三样东西,都是。

他数了数自己的心跳。一,二,三。

数到三,他停了。

他忽然盘算:他数到三,就停。

那三根香,也数到三。

三个洞,也数到三。

三,像是一个。

他忽然又想:停,是不是也是个数?

他见过很多停——誊录的停笔,记数的停手,插香的停,数数的停。

每一个停,都停在一个数上。

他想着想着,慢慢睡着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他睡着了。

梦里,他又看见那三根香。

香头明明灭灭的,像有人在底下轻轻吹着。

他蹲在香前面,看见香灰底下,慢慢拱起一个小包。

小包裂开,露出一截东西——是一截香,新的,还没点。

他伸手去拿,手刚碰到香,就醒了。

他睁开眼,营帐里黑着,外面有风声。他躺了一会儿,坐起来,摸了摸胸口——存疑录还在,残页还在。

他忽然想:梦里那截新香,是谁埋的?他想了想,掀开帐帘,朝灰坡方向看了一眼。天还黑着,什么都看不见。他放下帐帘,又躺下。

他暗自琢磨:明天,是清场第三天。他该往深处走一走了。不是为了收尸,是为了那三根香,那三个洞,那缕烟。他闭上眼睛,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二,三。

数到三,他停了。

他对自己说:就到这儿。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慢慢地睡着了。

天亮以后,他照常铺开纸,研好墨。他坐在土坡上,往下看。

队伍已经散了,收尸的收尸,捡装备的捡装备。他心里想:今天,他要在账里,记一笔特别的。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四月十六,晴。战场中央,三根香,三个洞,三年未灭。写完,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隐约感到,这一笔,比他记过的所有数目,都重。

他搁下笔,抬起头,朝灰坡方向看去。烟,还在那里,淡淡的,袅袅的。他忽然想:那烟,是不是也在看他?他坐着,看了很久,直到风把烟吹散,又看它升起来。

他忽然觉得,那烟,跟那三根香,是一路的。

三根香在圈内,那缕烟在圈外。

一个近,一个远。

中间隔着二十里。

他心中一动,想:那二十里,是不是就是一根线的长度?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放下,低头记账。

黄昏,队伍收工。

护队的人把捡回来的东西归拢,文吏点数,温乙誊录。

他誊着誊着,忽然问文吏:灰坡,离这儿多远?文吏想了想:二十里上下吧。封禁的地方,没人量过。二十里。温乙记下这个数。

他忽然琢磨:二十里,跟清场范围缩掉的那二十里,是一个数。

他放下笔,把这个数,记在心里。夜里,他躺在帐里,把那二十里,跟那三根香,那三个洞,那缕烟,并排放在心里,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二十里,三根香,三个洞,一缕烟——这些数,加在一起,像不像一笔账?他记下了这笔账。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11343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