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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三十万零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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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土:井底有人

作者:番茄个西虹市 | 分类:玄幻 | 字数:56.1万字

第14章 三十万零一(二)

书名:烬土:井底有人 作者:番茄个西虹市 字数:2.1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8:51:52

然后?曹黑脸说,然后我叫先生记编号。先生当时已经收笔了,我说,再加一具。先生就记了——先生记的,就是第三十万零一号。

三十万零一号。

温乙说:我记了?

曹黑脸说:记了。先生记完,还念了一声,说三十万零一,跟名录对上了

温乙站在营房门口,出了好一会儿神。

他想起来了。那天黄昏,曹黑脸说再加一具,他确实记了——他记下三十万零一,还念了一声跟名录对上了。

可他记完,就把这个编号,从实录里……没有。他没有划掉。他记了,就是记了。只是他誊写存档版的时候——他把这个编号,漏了。

不,不是漏了。他誊写的时候,写到三十万号,就停了。他记得清清楚楚,他誊到三十万号,搁了笔。

第三十万零一号,他没誊。

温乙站在营房门口,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他誊了三十年字,从没漏过一个字。可这一回,他漏了一个编号。

他想起名录上那个差一字——定稿比抄本少一个字。

名录上,有人把一个名字,从名单里抠出去了。

实录里,他——温乙自己——把三十万零一号,漏了。

他不敢往下想了。

他道了谢,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回头问:曹爷,那具尸骨,后来怎么处理的?

曹黑脸说:按规矩,收归灰库。编号是先生记的,三十万零一号。

温乙问:灰库在哪?

曹黑脸说:圣都南郊。教廷的灰库,收战场的尸骨,烧成灰,装坛。先生要去看看?

温乙说:不用了。我就问问。

他转身走了。

走在圣都的街上,他一直在想那个三十万零一号。

他想:那具尸骨,编号三十万零一,收归灰库。灰库里,三十万零一个坛子。

名录上,三十万零一个名字。可名录上,没有。

那具三十万零一号的尸骨——是谁?

他忽然想:如果名录上的,真的死了,那他的名字,该占一个编号。名录没有他,尸骨却有三十万零一具。

多出来的那一具,恰好补上名录上缺的那个人。

温乙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没有深想。

他回到修史馆,坐在值房里,把清场实录的存档版翻开,找到最后一行,看着编号至三十万号,以下不编号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他提笔,在这行字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三十万零一号,收灰库。验。

写完,他搁下笔,看着这行字。

他忽然琢磨:灰库里的坛子,他要不要去看一眼?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把存疑录掏出来,添了一条:

对不上十:实录编号至三十万,总数三十万零一。三十万零一号尸骨,收灰库。名录三十万零一人,无外魔。多出之一具,补缺之人为谁?

写完,他合上存疑录,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圣都的钟,敲了一声。

温乙数了数。一。

他忽然琢磨:那具三十万零一号的尸骨,会不会,就是名录上被抠掉的那个人?

他不知道。

但他觉得,他该去灰库看看了。

去灰库之前,温乙做了一件事——他把名录的抄本,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看。三万一千二百个名字,他抄了三年,闭着眼都能背。可他今天翻,不是背,是找——找的痕迹。

名录上,没有。这个他知道。

他找的,是别的东西。他找外魔余毒四个字。

烬巢城档里,三十七个人,死于外魔余毒。名录上,会有他们的名字吗?

温乙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一页,数了一遍——名录上,死于的,不是三十七个,是零个。

一个都没有。

烬巢城档里,三十七个人死于外魔余毒,有名有姓。名录上,这三十七个人,一个都没有。

温乙把名录抄本合上,坐了一会儿。

他又翻开,翻到第三十五页——条目所在的那一页。其人行迹无考,卷宗佚失,存目不录。

存目不录。三十七个死于外魔余毒的人,名录上一个都没有。连两个字,名录里都没有。

温乙忽然想:名录上,不光没有。凡是被害死的人,名录上也一个没有。

像有人,把两个字,连同跟它有关的一切,一起从名录里,抹掉了。

他想起烬巢城档里那道杠——划了,又没划完。

他想起苟延残页上那道杠。

两道杠,划在相关的记载上。

温乙把两道杠并排抄在一起,抄完,又看了一遍。

一道在烬巢城档的落款上,一道在苟延残页的落款上。

两道杠,划了,又没划完。

他忽然想:划杠的人,是想划掉什么,又没舍得划完?还是划到一半,被人打断了?

他想起苟延卷三里那句话:我不能写他是谁。

写了,我就得死。

苟延写完了《外魔考》,然后死了。

划杠的人,是不是也在什么?

他忽然又想:名录上,条目写存目不录。烬巢城档和苟延残页上,划了杠。

三个地方,三种处理:存目不录,划杠,还有——他想起香谱上被裁掉的那一行。

四种处理,都对着同一个人。

他忽然觉得,那个人的名字,像被四只手,同时按住了。

他提笔,在存疑录上添了一条:外魔之名,存目不录、划杠、裁页,四重抹除。抹之者谁?写完,他搁下笔,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心头想:四只手,按着同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到底写的是什么?他又翻回名录第三十五页。其人行迹无考,卷宗佚失,存目不录。

他盯着卷宗佚失四个字,看了很久。卷宗佚失——他查过烬巢城的档,的卷宗,足有三寸厚。可名录上说。

他心头想:三寸厚的卷宗,不会自己佚失。佚失的卷宗,是被人的。他想起苟延家的箱子。灰袍子的人,头一回抱走一摞纸。

他忽然想:苟延家的纸,是不是就是被掉的卷宗?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他合上名录,压进枕头底下,坐了一会儿。窗外,天已经黑了。他忽然感到,他查得越多,那个名字,离他越远。

可他知道,那个名字,就在那儿。他吹了灯,躺下。黑暗里,他把那个名字,在心里描了一遍。

描不出来。

他只有一道杠,一道杠,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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