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草帘缝里漏进来,落在苏锦绣眼皮上,暖烘烘的。
她翻了个身,发现旁边的被窝已经空了,赵氏的那半边凉透了,衣裳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枕头底下。
外头传来苏文鸯咋咋呼呼的声音:爹!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才刚吃早饭的时辰!
苏锦绣一骨碌坐起来,把棉袄往身上一裹就往外跑。
茅草屋前头,苏大壮蹲在门槛上,肩上搭着一条空瘪瘪的麻布袋,袋子口敞着,里头什么也没有。
他一只手里攥着几枚铜板,翻来覆去地数,数了三遍还是那几个,在晨光里泛着灰蒙蒙的暗黄色。
赵氏站在灶台边上,锅里的粥还没盛出来,热气腾腾的,糊了她一脸潮气:大壮?种子呢?
苏大壮没抬头,把铜板一个一个塞回腰间那个缝了三遍的旧钱袋里:镇上没种子。
没种子?
苏文鸯三步两步跳到她爹跟前蹲下来,咋能没种子呢?卖种子那老刘头家里常年摆着好几簸箕!就算他没有,那么大个镇街,其他家呢?
问了好几家,都说今年倒春寒,种子都捂在窖里没出芽,市面上还没开始卖。得再等半个月。
苏文鸯的眉毛猛地往上一挑,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半个月?!半个月地都化透了人家都开始翻土了,那我们就抢占不了锦绣说的先机了!
苏大壮的肩膀又缩了缩。
苏锦绣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皮子微动了一下,心里头一阵咯噔。
『倒春寒——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是古代,不是现代。古代没大棚没温室,种子都是节气到了才拿出来卖。惊蛰还没到,市面上哪来的种子。』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衣襟底下的玉佩。
分家闹了这么大一出,系统不会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正想着,脑子里忽然了一声,跟铜锣被敲了一记似的,脆生生的。
一道半透明的文字浮在眼前,白底金字,边框上还画着两片小绿叶,一左一右,晃晃悠悠的,像是被风吹着。
【功德值结算通知】
事件:协助苏家二房脱离宗族压迫,完成分家。
功德值:+12点。
累计功德值:12点。
解锁功能:【基础种子兑换】(消耗1功德值/份)。
苏锦绣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
看完的瞬间,她后槽牙都咬紧了。
『这分家都分了好几天了,你这会儿才给我结算?』
『还+12点,12点能干啥?换十二份种子?您倒是大方。』
『上辈子我熬夜写论文都没见过这么慢的结账速度。』
『你这统子太不尽业了。』
她心里头骂完了,嘴角却往上翘了一小点。
十二份种子,按系统标的消耗,够她折腾一阵子的了。
她站直了身子,朝苏大壮走过去:爹,镇上卖种子那家,铺子门关着还是开着?
门开着,老刘头坐在门口晒太阳。
苏大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问他能不能匀一点,他说窖里的种子还没醒,现在拿出来也发不了芽。
苏文鸯在旁边急得直跺脚:那咋整啊!都跟铁牛婶子说了咱家要种东西了,她要来看咱家笑话的!
苏锦绣没接这茬,她转身走回屋里,从墙角摸出一只小竹篮,篮底垫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
她把竹篮挎在胳膊上,回头冲外头喊了一声:我去山上转转。
苏文鸯一骨碌从地上站起来:山上?上山干啥?
找种子。
苏文鸯愣了一拍,然后眯起眼睛看着她:锦绣,你别跟我开玩笑。这季节山上能找着啥?野草根子?
苏锦绣没回头,步子已经迈出去了:找,就有。不找,就什么也没有。
苏文鸯瞬间噎住。
赵氏在后面追出来两步:锦绣!别走远了!
知道了,娘。
苏大壮跟到院门口,看着她的小身影往村后那座矮山上去了,张了张嘴想喊住她,又没喊出来。
赵氏站在他身边,盯着苏锦绣的背影:“大壮,三个女儿都为这家在改变,在进步。你可不要让她们失望啊。”
苏文鸳从灶房后头绕出来,站在她爹旁边,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人影,低声说了句:爹,小妹昨晚说今年要赚很多银子过年。
苏大壮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苏锦绣上了山。
说是山,其实就是村后那片长了半坡荆棘和野草的土坡,高的地方大概也就二三十丈,长满了矮灌木和野生的酸枣树。
她挑了一条相对好走的小路往上爬,脚底下是碎石头和枯草,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她一边往上爬一边左右张望,确定四下无人了,才靠着一棵歪脖子老松树站定。
她低头看了眼衣襟里头的玉佩,闭着眼,在心里默念:兑换。黄瓜种子一份,韭菜种子一份。
玉佩变的温热轻轻的震动了一下。
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左手手心里多了两只小布袋子。
一只是青灰色粗布扎口的,巴掌大小,隔着布料能摸到里头一粒一粒硬邦邦的小东西,圆滚滚的,跟绿豆差不多大,但比绿豆圆。
另一只是深褐色细麻布的,扎了口,里头东西更小更碎,摸上去密密麻麻的一片。
她把两只袋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青灰色的那只有一股清淡淡的黄瓜秧子味儿,深褐色的那只有点冲鼻子的韭香,跟市面上卖的那些种子一模一样,可又比那些种子更……活泛。
她捏了一粒黄瓜种子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籽粒饱满鼓胀,表皮油亮亮的,用手指头轻轻一掐能感觉到里头鼓囊囊的水分。
『这种子?吃了激素的吧。』
她赶紧把两只袋子塞进竹篮最底下,拿蓝底的那块旧布盖好,又随手从旁边拔了几根枯草搁在布上做伪装。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土渣子,开始往山下走。
山上风大,吹得她两个耳朵尖通红通红的,像两粒小樱桃挂在脑袋两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