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壮经过这么长时间与王胖子的相处，和他也是熟络了不少，“还研究着呢，有了，第一时间送给您长眼。”
王胖子乐呵呵的给他结了今天的账，一边递钱给他，一边还不忘叮嘱：“对，第一时间送我这儿来。”
“诶，好嘞。”
一家五口用过午饭后，都扛着工具上山了。
苏大壮扛着铁铲，第一锹下去土层翻开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子湿泥的闷响。
苏文鸯抡着钉耙跟在他后面刨石头，耙齿磕在石头上叮叮当当的，刨出来的石头一块一块码到地边堆成小垛。
骆氏路过院门口听见后头山坡上的动静，探头往篱笆里看了一眼——没人，又偏头往山坡方向张望了一眼。
她看见苏家五口正在那片土坡上半弯着腰，锄头铁锹起起落落，新翻的泥土在日头底下泛着深褐色的潮气，一股淡淡的生土腥味顺着风向村道这边飘过来。
她站在篱笆口上看了一会儿，把肩上挑着的那担水桶换了个肩膀扛着，也没进去，转身走了。
“这一家子真的是死犟，不撞南墙不回头。”
但她走了不到半条田埂又遇见了赵婆子。
赵婆子蹲在自家院子门口剥豆子，看见骆氏从村道上过来搁下手里的豆角站起来喊住了她：“哎，铁牛家的，苏家二房那一家子又在山坡上折腾啥呢？”
骆氏把水桶搁下来歇了歇肩，抬手朝山坡方向指了指：“开荒呢，不知道要干啥。”
赵婆子剥豆的手停住了，嘴角往下一撇：“开荒？还真去开荒了？”
她站起来往山坡方向张望了一眼，远远地看见苏家那几口人正弯腰挥锄头，“啧，有钱烧的慌吗？尽是瞎折腾，白瞎了五十两银了。我看啊，他们就是听了他家那五岁娃娃的蛊惑。”
骆氏把水桶重新担上肩膀：“赵婶，您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她把扁担在肩上调整了一下位置，“上回您说人家种黄瓜的时候，也是瞎折腾，人家黄瓜种出来了。您说人家豆腐做不出来，豆腐也做出来了。这回您又说了，您说您这嘴皮子，要不歇两天？”
赵婆子嘴张了一下，豆角从手里滑了一根掉在地上也没顾上捡。
骆氏担着水桶走了，走出去好几步了还补了一嗓子：“人买荒坡又不花您的钱，您着啥急嘛。”
赵婆子在后面站了一会儿，弯腰把掉地上的豆角捡起来拍了拍灰，又蹲回小板凳上剥豆子了。撇撇嘴，“说说又咋了。”
山坡上那片地，一家五口忙碌了一下午，才翻出来了三亩。
苏锦绣蹲在地头把那袋草籽解开，抓了一把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往翻开的土面上均匀撒出去。
草籽落进土里也没有砸到地皮的闷声，轻飘飘的一层散开，被温暖的夕阳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苏文鸯在她身后蹲下来拿手拨了拨土面把草籽盖住：“这草籽真能长出来？”
“能呀。”
苏锦绣把布袋口扎紧了搁在田埂上，拍干净手上的土渣子，“长出来之后，就养鸡。鸡粪肥地，地壮了养树。树结了果有收成，收了果再养更多的鸡。”
她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一环扣一环，环环都不落空。”
苏文鸯听完半天没接话，低头看了看刚被草籽盖住的那些土坑，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些接好的果树枝条，嘴动了一下：“你脑子里头装的都是些啥？”
“装的都是你明年要吃的水果。”
苏文鸯噎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两只手叉腰：“那我到时候得吃双份！”
“行。”
苏大壮把铁锹插在地头的新土里拄着站了一会儿，目光从那五棵嫁接好的树移到新翻的三亩地上，又移到远处村道方向那棵老槐树底下偶尔路过的村民身上。
他低声问了一句：“锦绣，你这套东西……以后还打算教别人？”
苏锦绣把草籽布袋卷成一小卷塞进怀里：“这个以后再说，自己都还没走通呢，说出去谁信啊。”
苏大壮点了头，“是这个理。”
但一旁的苏文鸯不开心了，“凭什么教他们。”
四人转过去看着她。
苏锦绣上前拉起她的手，抬头看着她，“二姐？”
苏文鸯低头，视线撞上她一双清澈又明亮的眼睛，“以前我们二房过的多难啊，也没见人来帮我们一把，凭什么我们要帮他们。”
苏锦绣叹口气，小手轻轻的捏了捏她的手，“二姐，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如果有一天我们开始教他们本领了，那说明什么？”
苏文鸯轻轻皱眉，“什么？”
“说明我们强大了，强大到可以去帮助别人了。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苏锦绣说的这番话不管是说给苏文鸯听到，她是说给全家听的，“以前别人不帮我们，是因为我们逆来顺受，奶奶和大伯一家让我们干啥我们就干啥。说不定在别人眼里，我们还是一家子贱皮子呢，奶奶和大伯一家如此磋磨我们都不知道反抗的。”
她话说完，去看大家的表情。
四人听的目瞪口呆。
赵氏最先开口，“锦绣，我们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吗？”
苏锦绣此刻的心里：『趁现在赶紧PUA他们，让他们从以前的习惯里面挣脱出来，为自己而活，为这个家而活。』
她认真的重重一点头：“对，你们想想这些村里人对我们一家人的态度，没有谁露出过一丝同情，都是满眼的活该。”
这话一出，四个人皆是倒抽一口凉气。
苏文鸯眼眶突然一红，“我就说为什么没有人愿意与我和大姐玩.原来他们从始至终都看不起我们一家。”
“二姐，没事儿，如今我们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们了。我们努力强大，强大到以前看不起我们的人要对我们刮目相看。”
苏锦绣眼神坚定的扫过四人。
四人此时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变得坚定。眼神里也有了光，不再是一片迷茫。
『哈哈，看来PUA的非常成功。』
苏大壮咽了一口唾沫，什么也没说，弯腰把铁锹从土里拔出来扛上了肩。
新翻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草籽已经没进土缝里了，半粒都看不见。
山坡上安静下来了，只剩风扫过草尖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溪涧那边持续不断的水响。
“锦绣说的对，我们要努力强大，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家。”苏大壮无比认真的说出这句话。
苏文鸳、苏文鸯和赵氏三人齐齐点头，“对。”
『欧耶，成功！』
苏锦绣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她赶紧蹲下来假装检查那五棵树的嫁接点，深藏功与名。
再次确认草绳和苔藓都封得严实了，苏锦绣才站起来准备下山。
转身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回头朝那几根枝条又看了一眼。
芽苞安安静静地贴在枝梢上，还没有任何变化。
她收回目光迈开了步子往家中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