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绣把铁钉子绑在竹竿顶端,又弯了一根竹片绷上弦试了试弹力,竹片的一声响,颤了好几下才停。
不打猎,打贼。她说。
苏文鸯的眼睛眯了起来,“打贼?”
她凑近看了看竹竿底部系的那根细麻绳,麻绳的另一端被苏锦绣拉到暖棚的一根主梁柱子上,绕了一圈打了个活结。她用手指头拨了一下——绳动,竹弓弹,铁签子朝着膝盖高的方向射出去,的一声,扎进对面的土墙里半寸深。
苏文鸯惊讶的嘴都张大了,锦绣,你这些东西都是跟谁学的?
苏锦绣站起来拍了拍手,把竹弓收了拆成几段隐蔽起来:跟老神仙学的。
“老神仙?”
“大伯娘不是把我丢后山的破庙了吗?我烧的最糊涂的时候,庙里的老神仙让我好好活着,还教了我不少的技能。”苏锦绣撒谎,脸都不红一下。
『罪过,罪过啊。老神仙对不住了,只能让你帮我挡一挡了。』
苏文鸯居然信了,“是说你从后山回来,人怎么变了。原来是遇见了老神仙。那我得给爹娘说说,去庙里拜拜。”
“行,那天得空,我们就去。”
『我穿越过来就是在那个庙里,也是一段缘分,是该去拜拜。』
苏大壮的床搭好了。
赵氏抱着骆氏借来的那床厚棉被铺上去,铺了厚厚一层看起来就十分的暖和。
苏锦绣又检查了一遍机关,确定没问题了,才放心。
一家人忙忙碌碌的,时间过的很快。
日头开始往西偏了。
晚饭赵氏多烙了两张饼,装在一个粗瓷碗里端进了暖棚,夜里要是饿了垫一垫。
苏大壮点了点头,把饼碗接过来放在床头。
苏锦绣抱着肩膀站在暖棚门口,看着她爹弯腰把那床厚棉被的四角掖平整,又拿一块木头把四周的草帘压实,整个暖棚里就像安装了地暖一样的舒适。
“爹娘,我们抽空在泉眼旁边挖个水池,再搭个棚子做泡澡区吧。收着温泉不用,怪可惜的。”
苏大壮和赵氏同时回头看着她,“行啊,明天我们一起研究研究。”
“行,今晚辛苦爹了,我和娘就回去休息了。如果有什么动静,你就大声喊。”
“回去吧,放心。”
苏锦绣和赵氏走后,苏大壮又检查了一遍四面的草帘子有没有压实,才吹了灯躺下。
夜里头,茅草屋里安静下来。
苏文鸯打着细细的小呼噜,像一只睡迷糊了的猫在喉咙里咕噜。
苏文鸳那边安安静静的,偶尔翻个身。
赵氏睡在最外头,一整天干活累透了,呼吸沉而稳。
苏锦绣没睡着。
她躺在被窝里,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好一阵儿,她忽然捕捉到了极轻的脚步声。
那人落脚很轻,鞋底像是裹了布,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只发出的一声,像猫走过落叶。
苏锦绣的眼皮抬了一下。
她听见竹篱笆发出极轻的一声,被人慢慢往旁边掰开了。然后脚步声慢慢的往屋后走。
她双手握拳,歪着头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暖棚方向忽然传来苏大壮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惊醒的哑:谁?!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竹片弹开的脆响。
然后是一声惨叫——
跟夜里野猫被踩了尾巴似的,又闷又疼,像是被人拿东西堵着嘴喊了一半又咽回去了。
有动静,大姐、二姐、娘,拿起家伙走。苏锦绣一掀被子跳起来。
苏文鸯踢开被子弹起来的动作跟她几乎同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抄起苏锦绣放在炕边细竹条就往前冲。
边跑,嘴里也没歇着:“狗东西,还真敢点击我家暖棚。看我不怕你的腿打烂,让你脚乱伸。”
苏文鸳也拿起了细竹条,一手牵着苏锦绣,“锦绣、娘,你们慢点。”
文鸳,你护着妹妹,我先过去帮忙。赵氏也抄起门边的一根粗柴棍就往暖棚跑。
苏文鸳牵着苏锦绣走出门,看见院门只开了一道能容一人侧身挤进来的缝。
“锦绣,走。我们也去看看是哪只狗跑进来了。”
苏锦绣冲进棚子的时候,一眼就看见苏大壮赤着脚站在棚子中间那条过道里,一只手攥着劈柴用的斧头,斧刃低垂着,对着地上蜷成一团的那个人影。
苏文鸯和赵氏都拿棍子对着他。
那人穿着灰短褂,裤腿卷到膝盖,左小腿上插着一根竹箭,箭头从皮肉里扎进去约莫一指多深,血顺着小腿肚子往下流,在脚踝处积了一小洼,暗红暗红的,渗进脚下的黑土里。
他一只手捂着伤口,另一只手撑着身后的土垄,整个人弓着腰,后脑勺上剃着一圈短短的茬子,太阳穴旁边那道旧疤在月光底下泛着灰白。
刘三。
苏锦绣的目光从他的伤口移开,扫过棚子里的地面——
两根射偏的竹箭扎在西侧那垄黄瓜旁边的土里,箭头进去大半截,只露出尾端一小截竹片。
苏大壮攥着斧头的手背青筋绷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大半夜的跑我家暖棚来干啥,偷菜啊?
刘三疼得龇牙咧嘴,嘴皮子哆嗦了一下,没吭声。
苏文鸯拿细竹棍戳了戳刘三的后脑勺:嘿,又是你!上次偷铁骆婶子家的鸡,没被打够啊?
刘三把脸别开了,后槽牙咬得腮帮子鼓了一块。
苏文鸳站在棚子外头没进去,她偏过头朝村道方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来人啊!抓贼啦!——
这一嗓子,把暖棚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嚯,我大姐这嗓门儿,厉害了喂。』
她这一嗓子吼出来,整个村子的狗都汪汪叫了起来,东边几户人家先后亮起了灯,接着院门被推开的吱呀声接连响起来。
最先跑到的是骆氏。
她衣服扣子都没系齐,跑得衣摆翻飞,身后跟着她男人老铁,老铁手里还提着一根胳膊粗的扁担。
骆氏冲进棚子往地上一看,跺了一下脚:刘三!又是你个狗东西!
老铁跟进来把扁担往刘三面前一顿:说,谁让你来的?
没等刘三开口,棚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喊了一声:那边有人!
苏锦绣偏过头,透过棚门的缝隙,看见月光底下有一个穿着水红色褂子的人影正在沿着院墙根往东跑,步子又快又急。
骆氏一偏头就看见了。
站住!
她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冲出去了。
骆氏那两条腿在田埂上迈开,一步顶别人两步,鞋后跟踩得泥地响,水红色褂子的那个身影还没跑到村道上,就被她从后头一把攥住了后衣领。
杨秀英!你往哪儿跑?
杨氏被她扯得一个趔趄,脚底下绊了一下差点扑在地上,两只手在空中乱抓了一把才稳住。
她转过头来的时候脸色煞白,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骆氏抓着她后衣领没松手,直接把人往暖棚门口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