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差地别。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掌心,看了一眼整个坡面:爹,咱从靠溪涧那一边开始翻,离泉水最近的先动。
苏大壮看了看她指的方向,什么也没说,扛起铁锹走过去就开始铲草根。
苏文鸯抡着那把缺了齿的钉耙刨地,一耙下去磕着一块石头,的一声,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把钉耙往旁边一撇,蹲下去把手伸进刨开的土里摸,摸出一块鸡蛋大小的卵石,顺手扔到坡下:这地里头石头咋这么多!
荒了这些年,石头都积下了。
苏文鸳在后面拿锄头把土块敲碎,一边敲一边低头看土的颜色,锦绣,这土是黑的。
她说出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压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旱地的土是黄的,薄地是灰的,只有肥地才是黑的。
这片荒坡被泉水从底下渗了几十年,把石头缝里的矿物质带上来,把草根烂叶沤进了土层里,黑了一层。
苏锦绣蹲下去捏了一撮放在手心——
湿漉漉的,褐色偏黑,颗粒细碎,用指甲掐了一下没结块。
很好。她站起来拍了拍手,还算肥沃,能种出东西。
正说着,土埂那边传来脚步声,铁牛娘挎着一篮子菜叶子从自家院子方向走过来。
她站在土埂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一会儿,见这五个人在荒坡上吭哧吭哧地翻土刨石,把手里的篮子换了只手拎着,嗓门又扬起来了:哎哟我的乖乖!还真干上了!
苏文鸯的钉耙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刨。
铁牛娘不依不饶:大壮啊,你家这丫头说风就是雨啊!冬天翻地,种啥?种冰碴子啊?
苏大壮没抬头,铁锹一下一下地铲进土里:锦绣想种,我就帮她种。
他话音刚落,苏锦绣母女四人齐齐抬头望向他。
『哦哟,我这便宜爹有进步啊。』苏锦绣心想。
赵氏看着他,脸上带起了淡淡的笑容。
『这么多年了,孩儿她爹终于要支楞起来了。』
苏文鸳平静的脸上,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爹他……终于要护我们了吗?』
苏文鸯咧嘴笑了起来。
『真好,爹爹终于知道护我们了。』
铁牛娘愣了愣,像是没料到这个平日闷不吭声的男人会接这么一句话,嘴张了张,干笑了一声:行行行,你家闺女有本事,到时候结了黄瓜别忘了给婶子留一根尝尝。
她说完挎着篮子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嗓:锦绣!我那话算数!种出来了我拿鸡蛋换!
苏锦绣直起腰来冲她摆了摆手:记着呢!
等人走远了,苏文鸯把钉耙往地上一拄,擦了把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她那恐怕是等着看咱家笑话呢。
苏锦绣没接这个话,蹲在翻好的那一小片地边上拿手指头量了量深度,站起来看了看日头:太阳到头顶的时候咱们就收工。下午搭棚子。
你一直说棚子,苏文鸯擦汗的手顿住了,到底是啥棚子?
自然是能挡风能保暖的棚子。
“你的意思是,要给菜种也搭个家?”
“差不多吧。”
苏大壮闻言停下手里的铁锹,转过头来看她:咋搭?
苏锦绣指了指屋后泉眼上方那一片,又指了指刚才翻好的地:先砍几根粗竹竿插在泉眼四角,搭个架子。然后把昨天爹砍回来的那些枝条横着绑上去,顶上盖草帘。把热气罩在里面不散出去,里面的地就一直是暖的。
她说得很慢,生怕他们听不懂。
苏大壮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把铁锹从土里拔出来,在鞋底磕了磕泥:那我现在去砍竹子。
他转身就往外走。
苏文鸯在后面急急地追了一句:爹!您慢点!
苏锦绣站在荒坡上看着她爹的背影越走越远,步子比她记忆中任何一天都快。
『这便宜爹还是可以要的。』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翻出来的那一小片黑土。
日头照在土面上,湿气丝丝缕缕地往上蒸,热气从地底下往上顶。
她蹲下去把手掌按在新翻的土面上,掌心底下传来那股持续不断的温热,稳定、绵密,像是这块地自己有着一口平稳的呼吸。
脑子里传来一道声音:
叮。功德值获取途径:造福他人,惠及生灵。每使一户人家因你受益,功德值+1至+10不等。每救活一株草木,功德值+0.1。上不封顶。
她慢慢把手从土面上抬起来。
『造福他人,惠及生灵就会赚到功德值,那感情好呀。只要是跟她有关的人和东西活得更好了,就有点数进账。』
她把掌心上的泥拍干净,蹲在那儿看着那一小片黑土出了会神,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朝苏文鸳喊了一声:大姐,帮我递一下麻绳。
“行。”苏文鸳转身就往院子跑去。
过了一会儿从灶房后头探出半个身子:锦绣要几根?
越多越好,先把咱家那捆全拿来吧。
苏文鸯已经把钉耙甩到一边了,追着她大姐的脚后跟跑:大姐我帮你拿!
院子里的唯一的那只老母鸡被这几个人吵醒了,在篱笆墙下头扑棱着翅膀咕咕咕地叫了几声。
太阳往头顶挪了一小截,光线更亮了,照在苏锦绣那张瘦小的脸上,把她嘴角那对浅浅的梨涡照得清清楚楚。
她蹲在磨盘边上把浸了一早上的黄瓜种子捞出来,搁在旧布上晾着,一粒一粒地摆开,用手轻轻地拨了两下,让它们挨个儿分开,不黏连在一起。
种子在她手心里一粒一粒的,饱满、油亮,像刚睡醒的小东西。
她看着它们,嘴角往上一翘。
『等你们发芽了,吓他们一跳。』
『你们可都要好好的长大,以后还指望你们帮我家改善一下呢。』
她用指腹轻轻的拂过每一颗种子,才把布包扎好,又揣进了怀里,抱着那捆苏文鸳递过来的麻绳,朝泉眼那边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