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柜问得也真仔细。”
两人对视了一瞬。
周明远把折扇一展,扇面上画着几竿墨竹,扇了两下:“三姑娘别误会。我做杂货铺的,南北货都经手,果子、干果、果脯、果酒,这些都在我的经营范围里。市面上出了一种新货,我总得知道来路、品质、产能,才好判断值不值得做。这是生意人的本分。”
苏锦绣往旁边一棵李子树上一靠,两只手抱在胸前:“周掌柜说得在理。那您看了一路,看出什么了?”
周明远收起折扇,拿扇骨点了点李子树:“树是好树,挂果量比正常树多了三成不止。这说明三姑娘在土、肥、水上有独到之处。但——”
他把扇子往掌心一敲:“我今日来,不打听土肥水的方子。我就问一件事——果酒,三姑娘能出多少?”
“周掌柜想订多少?”
“先订五十坛。”
苏锦绣笑了一下。
『五十坛。这人一开口就是我一个月的产量,他调查过。』
“五十坛没有。”
“那三十坛。”
“三十坛也没有。”
周明远眉毛挑了一下:“那三姑娘能出多少?”
“十坛。”
“十坛?”周明远脸上的笑淡了三分,“三姑娘,我打听到望仙楼一个月就从你这儿拿了二十坛。你跟我说只有十坛?”
“望仙楼是望仙楼,周掌柜是周掌柜。王掌柜跟我家合作比较久。您今儿头一回上门,我要是给您的量和王掌柜一样——周掌柜,您觉得这合适吗?”
『脸可真大啊!』苏锦绣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周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笑得还挺爽朗:“三姑娘这张嘴,比镇上那些老掌柜都利索。”
“谢周掌柜夸。”
“那十坛就十坛。什么价?”
“一坛三十斤,一坛二两银子。”
周明远脸上的笑收住了:“三姑娘,望仙楼卖果酒,一坛卖多少?”
“一样。”
周明远把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三姑娘你这……。”
“不能厚此薄彼。”
周明远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把折扇往腰带上一别,正色道:“行。十坛,二两银子一坛,我认。但我有一个条件——下个月我要二十坛。”
“下个月如果产量提上来了,可以给。”
“再下个月四十坛。”
“周掌柜,您一口吃不成胖子。”
“那三姑娘说多少?”
苏锦绣伸出三根手指头:“每月递增十坛。这个月十坛,下个月二十坛,再下个月三十坛。稳定三个月之后,咱们再谈加量。”
周明远把这三根手指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弯腰拱了拱手:“行。就按三姑娘说的来。不过——我还有一个请求。”
“您说。”
“让我看看酿酒的地方。”
苏锦绣盯着他看了两息。
周明远脸上的笑不躲不闪,坦坦荡荡的。
“能看。”苏锦绣从李子树下站直了,“但只能看个热闹。”
她带着周明远从果园后头绕到新宅侧面的加工棚。加工棚是去年冬天搭的,油布顶,竹竿架,三面透风,里头摆着四口大陶缸,缸口蒙着纱布,缸身上贴着纸条,写着日期和果子种类。
靠墙一排的木架子,上头搁着几十只小陶罐,罐口拿油纸扎着,标签上写着“苹果酱”“梨脯”“桃子酒”。
周明远走到陶缸边上看了一眼,缸里的果酒正在发酵,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果香混着淡淡酒气从纱布缝里往外钻。
他抽了抽鼻子,扭头看着苏锦绣:“这酒发酵了几天?”
“缸身上写着呢。”
“七天……三姑娘,我冒昧问一句,这果酒发酵完之后,还要陈酿多久?”
“陈酿?周掌柜懂酿酒?”
周明远摆摆手:“不懂。就是听人说过,酒要陈才香。”
“那就回去听人说吧。”
周明远愣了一拍,随即笑得前仰后合,拿扇子指着苏锦绣:“三姑娘,你这个人——行,我不问了。十坛就十坛,我后天派人来取。”
他从加工棚里出来,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后坡方向:“三姑娘,你这园子,明年还扩吗?”
“扩的吧。”苏锦绣也不确定,只能模棱两可的回答。
“扩多少?”
“那得看明年能不能忙得过来了。”
“那明年果酒能出多少?”
“周掌柜,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周明远笑着摇了摇头,解了缰绳翻身上马,坐在马背上低头看着她:“三姑娘,我最后问一句——你这果酒的方子,有没有别人问过?”
苏锦绣仰头看着他:“周掌柜是第一个。”
“那我面子不小。”周明远把缰绳一收,“后天来取货。三姑娘,以后常来往。”
“周掌柜慢走。”
青骢马驮着周明远往村口去了。
苏锦绣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官道拐角,佑佑冒出来:【宿主,周明远在刚才的对话中一共试探了你七次。】
“哼,他真把我当五岁孩子了。”苏锦绣眼神变的犀利,轻扯了一下嘴角。
“他走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
【嘴角持续上翘,眉毛舒展,步态从容。情绪判断:没占到便宜,但心情不错。】
“没占到便宜还心情不错?”
【系统推测:周明远认为宿主是一个值得长期合作的对手。他看重的不是这一次十坛酒的利润,而是未来长期的稳定供货关系。】
苏锦绣嘴角的梨涡旋深了一点。
『十五岁当家,五年翻一倍。这人不简单。』
『他今天来,明面上是买酒,暗地里是想摸我的底。方子没摸到,产量没摸清,但摸到了我这个人——知道我不吃硬、不吃软、不吃套近乎,只认规矩。以后合作起来,他反而能省掉很多试探。』
『这人,要么是未来最大的伙伴,要么是最大的对手。』
她转回对着坡上喊了一声:“大姐、二姐,回家啦。”
苏文鸳和苏文鸯两姐妹从坡上下来。
苏文鸯走到苏锦绣身边:“那人走了?长啥样?说了啥?你卖他酒了?”
“走了。长得挺周正。说了生意。卖了十坛。”
“十坛?他真买了?”
“买了。”“”
苏文鸯歪着头看她:“你说这人会不会回去自己琢磨果酒?”
“他会琢磨的。”
“那你咋还卖他?”
苏锦绣蹲下来把地上散落的几根麻绳头捡起来,缠成一团:“二姐,咱们家的果酒,别人酿不出来。”
“为啥?”
“因为我加了秘密配方。”
苏文鸯眨巴着眼睛等她往下说,苏锦绣站起来拍了拍手,嘴角梨涡一旋:“你猜。”
“苏锦绣——你又来!”
苏锦绣已经钻进灶房里去了,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二姐,去把后坡掉的果子收一收,下午熬酱!”
苏文鸯随手捡起一根柴火棍指着灶房门:“你等着!等我抓住你非得把你那梨涡按平了不可!”
灶房里传来苏锦绣的笑声,清脆脆的,跟银铃铛似的。
第二天一早,苏锦绣蹲在空间灵田里查看果酒发酵缸的情况。
灵泉泡浴池边上新辟了一小块地,是她专门用来做发酵实验的——灵田里种出来的果子,加灵泉水,按不同比例配比,一共发了五缸。
五缸里只有一缸的味道跟外面加工棚里的一模一样。
她蹲在第五缸前头,拿竹提子提了一点出来尝了尝,咂了咂嘴。
【宿主,第五缸的发酵曲线和外部加工棚完全一致。但第四缸的糖分转化率比外面高了两成,第三缸的酵母活性是外面的一点五倍。】
“外面那缸是标准配方,灵泉水只用来洗果子。里面这缸加了灵泉水的,味道一样但发酵快了一倍,保质期应该也更长。”
【系统检测:加灵泉水发酵的果酒,陈酿三天等于外部陈酿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