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脯刚被别人盯上，另一边……
果酒在望仙楼出售的第十天，王胖子派小六子捎了个口信来。
小六子跑得满头汗，站在院门口扶着门框直喘气，话都说不利索：“苏、苏三姑娘，掌柜的说——镇上好几家铺子的掌柜去他那儿打听果酒了，问是哪儿进的货，还有问价钱的，还有问能不能批发的。掌柜的让我来跟您说一声，让您心里有个数。”
苏锦绣正坐在灶房门口拿小刀削桃子皮，刀刃贴着桃子转了一圈，皮掉下来一整条不带断的。
她手上没停，“谢谢六子哥，进来吃颗桃再走吧。”
小六子连连摆手，拿袖子擦了把汗：“不了不了，我现在就回去给我们掌柜的回话。”
“行吧， 就说我知道了。”
“得嘞。”小六子转身跑了。
苏文鸯从灶房里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攥着根柴火棍：“小妹，啥意思？有人要抢咱生意啊？”
“不是抢。”苏锦绣把削好的桃子往盆里一丢，“是打听。”
“那咋整？”
“等着呗。”
“等啥？”
“等那个最沉得住气的。”
苏文鸯没听懂，但看苏锦绣那副笑脸，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她猜得没错。
三天后。
苏锦绣三姐妹正在果园里用竹竿支撑挂满果的树枝，佑佑的声音忽然在脑子里响起来。
【宿主，村口官道上来了个人。】
“谁啊？”
【“周记杂货”少东家周明远。】
“少东家？”苏锦绣眉头一挑，“多大？长的帅吗？”
【二十出头，相貌堂堂。】
“嗯，我卡颜。”苏锦绣点点头，“给我详细介绍一下他的情况。”
【好嘞！】
【周明远今天骑了一匹青骢马，马具是黄铜配饰，鞍桥上搭着一条靛蓝绸布。穿着松花色暗纹细绸长衫，腰间挂一块羊脂白玉佩，手里攥着一把乌木折扇。】佑佑叭叭的开始了讲解。
“停。”苏锦绣扶额喊暂停，“你介绍他今天干嘛，一会儿就能看见了。我要知道他家的情况。”
佑佑挠了挠头，【哦，好的。】
“他家是不是周记？”苏锦绣把手里的麻绳头咬断，绑好竹竿，“镇上最大的杂货铺？”
【是。周记在镇上经营三十年，从一间小门面做到如今三间铺面打通的大铺子，兼做南北货、干果茶糖、纸张笔墨，还放着一笔不小的印子钱。老东家五年前病故，如今由少东家周明远当家。】
“二十出头就当家，老东家走的时候他才十五六吧？”
【十五岁。周明远接手第一年，铺面营收掉了三成。第二年持平。第三年涨回两成。第四年镇上粮铺联合压他的干果价，他反手从南边进了两船桂圆干，以低于市价一成的价格卖了整个夏天，把粮铺的干果生意挤掉了大半。第五年，也就是去年，周记的营收比老东家在时翻了一番。】
苏锦绣绑竹竿的手顿了一下。
“十五岁当家，五年把营收翻一倍。这人有点东西。”
【系统建议：谨慎应对。周明远来者不善。】
“又是个来者不善的。”苏锦绣把麻绳往竹竿上一缠，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姐，有人来了，你和二姐接着弄，我回去迎客。”
苏文鸳抬头看了一眼苏锦绣，嘴唇动了动：“小妹，要不要我和二姐陪你，或者要不要叫爹回来？”
“不用。你们忙着，别耽误正事儿。”
苏锦绣从果园里钻出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又拿手指头把头发拢了两下。
她今天穿的是赵氏给她新做的细棉裙，杏子黄的颜色衬的她煞是好看。
她把袖子挽到小臂中间，胳膊上沾着泥点子，但脸是干净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一直挂着那对梨涡。
她走到后坡果园入口的栅栏门边上，把门扇推开，正好赶上那个靛蓝绸布长衫的身影从官道拐进村口。
周明远骑着马往苏家而来，看到苏锦绣站在路边，他立即下马，改为牵着马走近。
『这小丫头……可能就是王掌柜说的苏家三姑娘吧。小小年纪看起来就气度不凡。』
苏锦绣看着这一幕，眉头轻挑，嘴角的笑容都扩大了一点。
『哟，还是个有礼貌的谦谦君子。』
苏锦绣看清楚了他的脸——方圆脸，眉毛浓且黑，尾端微微上扬，一双凤眼，瞳仁黑亮，鼻梁挺直，嘴角天生微微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三分笑模样。
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上没有少年人的毛躁气，走路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落地都稳当，绸衫的下摆被风吹得轻轻翻动，他自己抬手拿折扇一压，动作利落。
他看见苏锦绣，手里攥着缰绳，拱手一礼：“请问是苏家三姑娘吗？”
苏锦绣点点头。
他把缰绳往栅栏上一系，拱手弯腰：“周记周明远，冒昧来访，没递帖子，是我失礼了。”
苏锦绣仰头看着他。
『二十出头，腰弯得比五十岁的老头子还低，笑比镇上卖糖人的张老头还和善，折扇上挂着块白玉佩晃来晃去。』
『这人要么是真有修养，要么是真能装。』
“周掌柜好。”苏锦绣行了个平辈礼，“您来得不巧，我家大人都在工坊里忙，您要是有急事——”
“不急不急。”周明远直起身，折扇往果园方向一抬，“我今儿来，主要是想看看贵府的果园。听闻后坡这百来棵果树，是去年才栽的，今年就挂满了果？镇上做果木生意的老把式听了都不信，说是新栽的树三年不挂果。我好奇，想亲眼瞧瞧。”
苏锦绣歪了歪头：“您专门跑一趟，就为了看几棵树？”
周明远笑道：“看树是其一，其二是想跟三姑娘谈笔生意。”
“什么生意？”
“果酒。”
苏锦绣没有立刻接话。她把栅栏门推开了一半，侧身让了让：“进来看看树吧。生意不急，先看树。”
周明远跟着她进了果园。
坡脚的李子树，紫红色的果子密密匝匝挤在枝头，像一串串小灯笼。
坡中偏北的梨树，果子黄绿色，表面星星点点的果点。
坡中偏南的桃树，枝头缀满了小桃子，绒毛在日头底下泛着银光。
坡顶的苹果树，枝头挂着青果子，个头已经有小拳头大，压得枝条往下弯，每棵树下撑着三四根竹竿。
周明远一路走一路看，走到一棵苹果树跟前停下来，伸手想摸果子，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回头看苏锦绣：“能碰吗？”
“能碰，别拽下来就行。”
他拿指尖轻轻托了一下果子，掂了掂分量，又凑近闻了闻，眉头动了一下：“这苹果的果形比市面上常见的圆，果皮泛着油亮，闻着有股子清甜味。三姑娘，这是什么品种？”
“野苹果嫁接的，具体什么品种我也叫不上来，就是山上挖的砧木，镇上买的接穗。”
“买的？从谁家买的？”
“镇上刘家苗圃，去年春天买的接穗条。”
『对不起啊老刘头，只有让你当一下背锅侠了。』
周明远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继续往前走。
走到桃树那片时，他蹲下来看了看树根周围的土，拿手指头捻了捻：“这土颜色深，三姑娘下的什么肥？”
“沤肥、草木灰、猪粪水轮着来。”
“猪粪水？是猪圈里出来的？”
“嗯。”
“多少头猪？”
“十来头。”
周明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十来头猪的粪水，供一百来棵果树，够吗？”
苏锦绣看着他，梨涡浅浅的：“不够。所以还沤了别的。”
周明远等了一拍，没等到“别的”是什么，笑了一声：“三姑娘说话真严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