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苏锦绣没睡踏实。
她躺在被窝里翻了两回身，听着赵氏的呼吸匀了，才轻手轻脚地掀开棉被，赤脚踩过冰凉的地面，摸黑出了屋。
月亮被云挡得严严实实，院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她凭着白天走了无数遍的脚感绕过柴垛，钻进温泉棚子。
棚子里的热气裹上来，把她冻僵的脚趾头焐得又麻又胀，像有几十只蚂蚁顺着脚底板往上爬。
她蹲在黄瓜地垄前，隔着衣服摸了摸带在胸口的玉佩，心里默念：灵泉水。
左手的手心凝结出水滴。
『每天只有三滴，也太少了吧。』
系统声音想起：
宿主，你需要积攒功德值进行升级哦。
『唉，那就只有慢慢来了。』
她现在应该有小半碗灵泉水的囤货了。她凝结出六滴灵泉水滴进陶罐里，然后端着陶罐把水沿着滕根浇了一圈，浇完了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月光从草帘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束，正好打在黄瓜藤的顶端。
她看见靠近瓜蒂的那一朵小黄花，花萼底下已经鼓出一截浅浅的绿尖儿，比针尖大不了多少，顶着一粒露水，在月光底下亮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头，用指腹极轻地碰了一下那粒绿尖。
明天见。
说完她站起来，踩着来时的步子摸回屋里，掀开棉被钻回去。
赵氏在睡梦中含糊地咕哝了一句，翻了个身把手搭在她背上，暖乎乎的，像一只张开的雀翼。
第二天鸡叫头遍，苏锦绣就醒了。
她翻身坐起来的时候手指头本能地往被窝外头探了一下，指尖触到的空气比昨天早晨软了一些，不在冷的扎人。
她套上棉袄推开门，绕过屋角进了棚子。
然后她站在棚子口，愣了一拍。
黄瓜藤从根到尖都挂上了果子。
小的大概小指长短，大的比她的手掌还长一截，翠绿莹亮，皮上那层白霜在清晨的光线里泛着瓷实的光。
她粗略地数了一遍——能摘的有二十七根。剩下的几十根小的，再过两三天就能长成。
她蹲在地垄前摸了一根最大的，指尖触到瓜皮上细密的软刺，微微扎手。
她低头看着那二十七根黄瓜，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下去，嘴角往上翘了翘。
苏文鸯是被她摇醒的。
二姐，二姐。
苏锦绣蹲在苏文鸯的铺位边上，一只手攥着她的被角轻轻扯了两下。
苏文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天还没亮……再睡会儿……
黄瓜熟了。有二十七根呢。苏锦绣往后退了一步。
苏文鸯的眼睛地一下睁开了。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头顶上翘着两撮，被她自己拿手按了一下又弹起来：多少？二十七根？！
苏锦绣点了点头。
“嗯啦。”
苏文鸯光着脚从铺上蹦下来，踩过门槛冲进棚子。
她在棚子里头蹲了大概五息，然后探出脑袋来，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像谁往她眼底扔了两粒碎琉璃：锦绣，咱家要发财了。
苏锦绣抬起右手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苏文鸯立即捂嘴。
她和苏锦绣两人一起把二十七根黄瓜一根一根地摘下来，指尖掐着瓜蒂最细的那一截，轻轻一扭就断了，汁水沾在手指缝里，凉丝丝的。
摘完了她把黄瓜在旧布上排了两排，大的放一边，小的放另一边，像摆棋子似的齐整。
苏文鸯蹲在边上看她摆弄，嘴里小声嘀咕着：大的去卖，小的留着吃……不是，大的卖，小的也卖，咱自己吃根最小的就行……
苏锦绣把布的四角折起来，把黄瓜兜成一个包袱，站起来看着苏文鸯：二姐，你去帮我把爹叫起来。让他把扁担拿来。
苏文鸯应了一声扭头就跑，灶房的门被她撞得一声响。
苏大壮出现在灶房门口的时候，脸上的困意还没完全退干净，眼角的褶子里压着两道睡觉时压出来的红印子。
“爹，锦绣让你拿着扁担和筐去棚子里。”她边说边伸手拽着苏大壮往外走，“快快快，走走走。”
赵氏看着她着急的样子摇摇头，“老二就是个急性子。”
苏大壮被她拽着往前，“问鸯，我还没有拿扁担和筐，你去把鞋穿上，当心着凉。”
苏问鸳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苏文鸯的鞋子，“文鸯，穿鞋。”
苏文鸯接过鞋，慌慌张张的往脚上套，差点摔一跤，还好被苏文鸳扶住了。
苏大壮拿着扁担和筐过来，苏文鸯正好把鞋穿好。
她上前帮苏大壮拿着扁担，噔噔噔的往外跑，“爹，快走快走。”
赵氏站在灶房门口，“先吃了早餐再去吧。”
“娘，我们弄好了就回来吃。”苏文鸯的声音从屋后传来。
苏大壮走近暖棚，低头看着那兜子黄瓜，愣了一会儿，然后蹲下去掀开布角看了一眼。
他看到排的整整齐齐的两排翠绿油亮的黄瓜，喉咙滚动，咽了一口唾沫：昨儿个还只有两三根。
应该是夜里又长了一批。
苏锦绣和苏文鸯两人先在筐底垫了一层干稻草，再轻轻的将黄瓜放进筐里，把布角掖好，爹，你挑着，我们俩去趟镇上。
苏大壮沉默了两息，“行。”他用扁担挑起两只筐子。
苏文鸯站在院子门口目送他们，两只手攥着门筐，指节微微发白：锦绣，你们卖了钱，能给我带一串糖葫芦不？
苏锦绣回头看了她一眼：行，你看好暖棚，别让鸡进去了。
那糖葫芦呢？
卖了再说。
苏文鸯把嘴一撇，但还是松开了门筐，转身往棚子方向跑过去了。
苏锦绣转头看着她爹，“爹，等等我。我换身衣服就走。”
“嗯。”苏大壮转身去了灶房，他喊了赵氏去给小闺女梳头。
苏锦绣换了一双干净的布鞋，赵氏把头发重新给她扎了一遍。
她快步走到苏大壮身旁，仰头看着他，走吧，爹。
“嗯。”他挑起扁担走在前面。
苏锦绣蹦蹦跳跳的跟在后面。
赵氏追到门口，“大壮，别走太急，顾着点锦绣。”
苏大壮闻言，脚步放缓了很多。
苏锦绣转身给你娘亲一个飞吻。
青石村到镇上走的是官道，土路，两丈宽，路面上铺着一层细碎的石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走了大约一里地，两边的田地渐渐开阔起来，远处能看见别的村子的炊烟，一柱一柱的，在晨风里被扯散了又聚起来。
路上遇到了两拨人。
第一拨是隔壁李家沟的，赶着一头驴车往镇上运柴火，赶车的老汉看见苏大壮挑着筐子，多看了两眼，也没搭话，驴蹄子地过去了。
第二拨是青石村的。
赵老栓蹲在路边那块大青石上抽旱烟，烟锅子里的火星在晨光里一明一灭的。
他看见苏大壮走过来，烟杆子从嘴里拔出来：大壮？上镇上去？
苏大壮的步子没停，肩膀上的扁担跟着他的脚步一颤一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