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准备去拉苏锦绣。
苏大壮一步跨到她老娘跟前，堵住了她的下一步动作。
『哟嚯，我爹支楞起来啦！』
苏锦绣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苏大壮的背影，脸上的梨涡更深了些。
『这死老太婆挺不要脸的，还功臣？全村都种上？』
『你用我的法子，让全村欠你人情。我谢你八辈儿祖宗。』
她从苏大壮身后探出头，迎着她那张笑的比苦还难看的脸：奶奶，您的算盘珠都蹦我脸上了。
“噗呲，哈哈哈……”苏文鸯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
苏文鸳也捂着嘴偷笑。
苏大壮和赵氏两人一头黑线。
『我这小闺女啥时候这么幽默了。』赵氏轻轻的捏了一下她的小手。
『闺女，这时候就别讲笑话啦。你没看出来你爹快绷不住了吗？』苏大壮在心里吐槽她。
院外看热闹的人也低低的偷笑。
苏刘氏瞬间觉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脸上的假笑一收，声音恶狠狠的开口：“苏锦绣，趁着老娘现在好好和你说话，你乖乖把方子交出来，不然……”
“不然咋滴！”苏锦绣打断她的话，分家那天说过的话，您老人家已经忘了吗？没关系，我来给奶奶你回忆一下。您说“分了家就是两家人，往后各过各的，谁也不欠谁”。您说说，这才过了几天呀，您就忘的这么彻底了？大伯、大伯娘也没说帮忙提个醒。
苏刘氏的脸色彻底的黑下来，眼里全是厌恶的光。
苏锦绣才不管这些接着说：村长爷爷和几个族老爷爷都见证了，您说您都多大年纪了，还出来给大家表演打脸……，您老人家还是多注意点身体。
她看着苏刘氏越来越黑的脸：再说了，我们开荒的时候，也没见你们来帮忙搬块石头，这怎么就好意思说出，法子苏家共有的呢？
院子门口有人吸了口气。
苏刘氏的嘴唇抿得更紧了，嘴角两边的肉往下坠着，像两片挂在枯枝上的干叶子。
她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一屁股坐在院子中间那张矮凳上——那是苏大壮平日劈柴时坐的凳子，凳面上还沾着木屑。
她的声音粗起来，像两块砂石互相磨着，你们二房翅膀硬了，不认我这个奶奶了。苏大壮，你爹死得早，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你们几兄妹。你就这么孝敬我的？
她拍了拍大腿，声音拔得更高了：大家伙都来听听！我养大的儿子，分了家就不认我了！他闺女种出了东西，藏着掖着不告诉家里人！
苏大壮的喉咙滚动了两下，那个字卡在嗓子里没出来。
苏锦绣偏过头看了她爹一眼——他的肩膀没有缩回去，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头攥着裤缝，攥得指节发白。
苏锦绣皱了皱眉头。
『还是那一套。孝道压人，乡邻围观，逼你服软。』
『老子可不惯着你。』
她仰起头，喊了一声：
赵氏低垂的目光挪到她脸上。
把分家契书拿出来。
赵氏愣了一拍，然后转身走进里屋。
她蹲在墙角那块青砖前头，弯腰把砖挪开，露出底下那只陶罐。
罐口扣着一把黑乎乎的小铜锁，锁齿锈了一半，扣在罐耳的铜环上。
赵氏从腰间摸出一把系着红绳的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了一下，一声轻响。
锁开了。
她揭开罐盖，把手探进去，把里面的油纸包掏出来，一层一层地揭开，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最后一层掀开的时候，那张叠得四四方方的黄麻纸露出来了。
赵氏拿着分家契书走出来，递到苏锦绣手里。
苏锦绣接过来展开。用两根手指捏着一角，举起来晃的哗啦响。
奶奶，这张纸你还熟悉吧。
她把纸转了个方向，朝着院子门口的邻居们亮了亮：来各位相邻们，往前走走。来看看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村后荒坡三亩，归二房苏大壮名下。坡上一切出产，归二房自行处置。旁人不得干涉。
苏刘氏从凳子上腾的站起来，伸手要抓那张纸。
苏锦绣往后退了一步，把手收回来，纸重新折好递回赵氏手里：娘，收好了。
赵氏接过那张纸，手指头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然后重新返回屋里放回原处。
苏锦绣拍了拍衣襟，抬起头：您要是不记得了，我不介意让村长爷爷和族长爷爷来帮您老人家情景重现。如果是在还是回忆不起来，我们全家可以陪着你们去县衙回忆回忆。她的声音越来越严厉，眼神也越来越凌厉。
苏刘氏的手僵在半空。
苏大福和杨氏两人站在她身后咽了口唾沫。
苏刘氏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眼角的褶子绷得发白，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偏过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杨氏。
杨氏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骆氏在院子门口冷笑了一声，“哼。撵别人的时候多无情，这会儿就显得多不要脸。”
苏刘氏转头瞪着她，“你。”
杨氏扶着苏大富的胳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苏锦绣偏过头看着她：大伯母，您是也有什么话要说？
杨氏的手一松，往后退了半步，指头攥着苏大富的袖子不撒开，我、我没啥……我就是觉得，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苏锦绣看了她一眼，“是啊，当初都说好了的，现在又是何必呢。”
苏刘氏转头看着她，站在院子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攥紧了又松开。
她忽然转过身，朝院子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侧着脸对苏大壮说了一句：苏大壮，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这样对你亲说话？
苏大壮还是拽紧拳头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哼。”苏刘氏转头就走。
院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们给她让开一条路。
杨氏拽着苏大富跟在她后头，走出去三步远的时候偏过头来，快速地往茅草屋里扫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