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绣没再理她，回头坐稳了。
板车顺着村口的土路往镇上走，日头从东边的山脊上爬出来，把路上的石子照得亮晶晶的。
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水，苏大壮的裤脚蹭过去，湿了一片。
苏大壮天天走这条道，路上哪里有坑，哪里有绊脚的石头，早已烂熟于心。
到了镇上，苏大壮直接推车进了望仙楼的后巷。
苏大壮把板车停在条桌边上，先卸下望仙楼的货，把豆腐、豆干、豆泡等等，一样一样放在条桌上。
望仙楼后厨的伙计早等在门口了，见他来，递了碗凉茶过来：“苏老弟，先喝口水。”
“谢了。”苏大壮接过碗没喝，直接递给刚从车上跳下来的锦绣。
苏锦绣看着顺着他脸颊滑下来的汗珠，摇摇头：“爹，你喝。”
苏大壮这才端起碗灌了两口，拿袖子擦了把嘴，开始和望仙楼的伙计们清点数量。
望仙楼这边刚确定好数量，巷子里就陆续来了人。
先是庆丰楼的杂役小厮，推着独轮车从巷口进来。他径直走到条桌边，先卸下昨天用了的豆腐板子，和竹筐后，才翻开送货册子，对着上面记录的数量，看苏大壮往他的独轮车上装对应的东西。
等苏大壮装好，他又仔细的核对一遍数量后，才签字离开。
庆丰楼的杂役小厮前脚刚走，周记食铺的伙计挑着扁担就来了，步骤和庆丰楼的一样，卸板子，装今天的豆制品，核对好，签字离开。
后面几家铺子也都一样。
等各家的货都取走了，苏大壮拿出汗巾擦了把脸，正准备把空筐摞好装车，巷口又进来几个人。
是各家的掌柜。
王胖子也过来了，看见今天苏锦绣也在，笑眯眯的上前，“哟，锦绣丫头现在是不到关键时刻不露面啦。”
“各位掌柜好。”苏锦绣礼貌的给大家行礼。
各位掌柜看着今天粉嫩嫩的小娃礼貌行礼的样子，更是喜欢。
庆丰楼的胖掌柜先开口：“苏老弟，教女有方啊。”
苏大壮面上只是笑笑，心里一阵暗爽。
『我小闺女就是天才，哪里需要我教，你们羡慕去吧。』
王胖子拿起条桌上的送货册子，一页一页的翻过，“今天是送货一月，那咱们就在这儿把账结了？”
胖掌柜环顾了一圈，笑着摇头，“王掌柜，这后巷是清净，你好歹给哥儿几人准备一张椅子坐坐啊。”
其他几人也起哄，“就是啊。”
王胖子愣了一下，赶紧拱手，“哎哟，各位老哥对不住啊，是王某欠虑了。”他转身对着厨房的方向喊，“快搬几张椅子和小桌出来，再泡上几杯上好的茶。”
小厮们鱼贯而入，抬凳子的、搬小桌的、上茶的，片刻就在小巷里摆好。
赵老板啧啧两声：“啧啧，王掌柜驭下有方，看看这小厮们的服从力。”
其他几人齐齐点头，“就是。”
“难怪望仙楼在镇上能数第一。”胖掌柜点头夸着。
“谬赞谬赞了。”王胖子爽朗的笑声响彻后巷。
他转头看见苏锦绣，“哟，细看才发现，今天小当家的穿了新衣裳？好看，像年画娃娃似的。”
苏锦绣看了他一眼，嘴角一翘：“王掌柜，你这话跟我二姐说的一模一样。”
“那说明我眼光跟你二姐一样好。”
“我二姐那眼光，连黄瓜和丝瓜都分不清。”
巷子里几个掌柜全笑开了。
胖掌柜把褡裢从腰上解下来往条桌上一搁，拍了拍桌面：“行啦，笑完了算账。今天正好小当家已在，那就开算。”
苏锦绣从怀里掏出一叠单子，展开铺在条桌上。单子是她昨天写的，字迹稚嫩，但一笔一划写的清清楚楚。
她把单子往前轻轻一推：“各位掌柜，这些单子对应了你们各店的清单和数额，大家请看看数目对不对。”
各位掌柜均是眉头一挑，一脸的诧异。
王胖子拿起写着望仙楼的那张单子一看，越看越是惊讶，“苏老弟，这单子是你家谁写的？字虽然稚嫩了些，但这条目是真的很清晰，每项单价、送货天数、送货总量、总计费用，一目了然。”
胖掌柜拿起庆丰楼的单子，手指头顺着单子上的字一行行往下滑，滑到最后一行，点了点头：“苏家这账目清楚，比我家账房先生写得都整齐。我们庆丰楼一共是五十两二百五十文钱。”
他从褡裢里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和两吊钱，又数出了五十文零散的铜钱。
他把钱数好，往苏锦绣的面前一推，“来小当家，数数看对不对。”
苏大壮站在旁边，看着桌上那张五十两的银票，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桌上的钱一目了然，苏锦绣嘴角的两个梨涡从他拿出银票起就没散过，她拿起钱直接就放进了小布包里，“不用数了，对的。”
胖掌柜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哈大笑：“小当家的爽快。”
后面的掌柜们拿起自己的账单查看，确认无误后，纷纷开始掏钱。银克子、小铜钱放了一桌子。
苏锦绣通通没数，直接就放进了小布包里，小布包被塞的鼓鼓娘娘的。
王胖子看见了，拿茶碗碰了碰苏大壮的手：“苏老弟，这才头一个月，小当家的布包都快塞不下了。回去让弟妹给缝个大点的，不然下个月我们加量之后，就真塞不下了。”
他这话引的其他几人起哄。
“就是，就是。”
本来苏大壮看到苏锦绣小布包被塞满的第一时间，眼眶就红红的，被王胖子这一打岔，瞬间那点懦弱的小情绪就烟消云散了。
胖掌柜敲了敲桌面，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小当家的，账结清了，我还有别的事。”
“您说。”
“上回你送的毛豆腐和腐乳，我们望仙楼的客人吃了都说好。三天时间腐乳就卖空了。”他把手往条桌上一搁，“我派人过来问王掌柜的，他说是腐乳需要腌制一个月，口感才是最好的。”
“是的，腐乳要腌制一个月。现在我们工坊已经有二十坛小的，和二十五坛子大腐乳腌制了一个月，可以开始给大家供货了。”
“那感情好呀。我们庆丰楼一个月二十五大坛的全包了。”
他这话一出，瞬间引来了其他几个掌柜的不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