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城。
次日下午,安然领着外婆从墓园出来。
外婆擦过老泪纵横的脸,还是抑制不住悲凉。
黄土埋半截的时候,卖掉房子,离开土生土长几十年的家乡,过着背井离乡的日子。
虽然关山岛也很好,但再好也不及沪城的好,这里有她的老伴,有她的思念,更是她的根。
人老了就想落叶归根。
每每想到这些,她就会泪流不止。
安然扶着步履蹒跚的外婆,一步步踏下阶梯。
此刻千言万语也难抚平外婆的伤感,她为了家人,奉献完她的所有。
走到一条长椅旁坐下,安然倒了杯温水给外婆递去,“外婆,喝口水吧!你的嗓子都哭哑了。”
顺手捋了捋她花白的鬓发,“一会,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玩。”
外婆哪有什么心思去玩,情绪还沉浸在悲伤中,无法抽离出来。
“外婆就不去了,我在这等你一起回关山岛。”
安然露出一个微笑,试图分散外婆的伤痛,拉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撒起娇,“外婆,给点面子,好不好?”
“我要给你个大大的惊喜,你不去真不行!”
外婆听到惊喜两字,就像小孩听到分糖果那样兴奋。
“大大惊喜?有多大?”
安然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逗趣说:“天大地大,一屋装不下。”
那么神奇?
外婆高兴得像个小孩,一下子来了兴趣,眼睛亮起了光点。
“那我得去看看。”
“好,那我们就这样定了哦。”
安然怕外婆耍性子,她连忙起身到马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外婆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就被安然塞进车里了。
“麻烦司机大哥,送我们到不动产登记中心。”
“好咧!”司机爽快回应,启动车辆。
外婆猛的一愣,看向安然疑惑,“然然,还去那干嘛?那里不是买卖房子的地方吗?。”
安然扑哧一笑,选择不再卖关子,“我把桂花宛买回来了,我们过去和卖家过户,过户完就属于我们的了。”
“然然,你说什么?”外婆的声音发颤,布满皱纹的手掌紧握着她的手,“买,买回来了?”
安然郑重点头,“对啊,我买回来了。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这对祖孙,默默把电台的音量调低了。
外婆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角的泪又涌了出来。她抬起另一只手去擦,擦完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你这孩子……”她哽咽着,声音快沙哑,“你哪来那么多钱?那房子,我听老邻居王婆说,现在涨价不少呢……”
“外婆,这事你可别管。”安然从包里抽出纸巾,轻轻按在外婆眼角。
她当然不会告诉外婆,这钱是从宋薇薇那套来的。
“您就告诉我,开心不开心?”
外婆使劲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花白的发丝在风中飘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完整的话,反反复复念叨:“这孩子……这孩子……”
不一会,车子到达目的地。
安然扶着兴高采烈的外婆,走进服务大厅坐下。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十四点了,卖家怎么还没来。
此刻,安然有点心急。
她只想早点办完事,完成外婆的期待已久的心愿,然后一起回关山岛去。
正准备给卖家周姨打电话,没料,她恰巧打了过来。
“小妹妹,阿姨我临时有点事,过不去了。”
“啊?”安然此刻仿佛当头一棒。
周姨又解释道:“你别着急,我让我刚从国外回来的儿子,过去替我办妥这事。”
“他叫周礼扬,一米八个头,戴了个黑框眼镜。”
周礼扬?
怎么有些耳熟。
安然应答后,挂掉电话。
外婆焦急问道:“怎么回事,卖家不会放我们鸽子吧?”
“不会,他们一会就来了,我们再等等。”安然刚安慰完外婆,手机又传来一串新号码。
“喂,你好。你是安小姐吗?”
这个声音怎么也耳熟?
安然不好意思多问,“是的。”
“我替我妈过来给你过户的,我在大门口这,我们会下面吧!”
“好!”安然挂掉电话,快步走向门外。
门前立挺着一个一米八的男人,健硕身姿,板正又透着掩盖不住的军威。
周正硬朗的面庞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深眸顿然眨了眨,陌生视线一下子骤变熟络起来。
露出一抹久违的失笑,“安然?”
安然万万没想到,外婆的房子竟然卖给了大学学长的母亲。
“周礼扬。”
两人相互一笑,恍惚间又带着一丝窘迫。
读大学那会,家世显赫的周礼扬喜欢上了安然,但自卑敏感的安然拒绝了他的爱意。
一来是自己融不进富人圈子,二来他是姐姐宋薇薇的暗恋对象。
安然不想和宋薇薇有过多纠缠,生怕她背后使坏,尽量远离有关于她身边的人。
周礼扬比安然高一届,他一毕业就被家人安排到国外生活了,从此两人再也没有了交集。
但这份初恋的甜蜜,他一直深藏心底。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很快过户手续也办理清楚了。
这件事总算完美落幕了,外婆露出一脸如愿以偿的欣笑。
拉着安然的手,按捺不住激动的心说道:“然然,我想回桂花宛看看。”
“好的,外婆。”
安然正想走,周礼扬叫了她。
“安然,今晚是否有空,来参加我的同学聚会。”
面对这个邀请,安然面露难色。
带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确实不太安心赴约,老人家爱念家,无时无刻嚷嚷着要回家。
再一个几年没联系过的同学,关系早就淡然无味了,这茶局挺没意思的。
“呃……”语塞了。
外婆看出了安然的为难,“没事,难得朋友间聚聚,推诿不太好,这不拉人家的面子了嘛。”
周礼扬解释道,“我们也是简单聚聚,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你别有太多顾虑。”
“外婆也想找我那帮老姐妹唠唠嗑,你去你的,我不用你担心。”外婆附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安然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应下这个邀请。
周礼扬开车把外婆送到桂花宛后,又载着安然来到聚会的地方。
盛世酒店。
一家七星级酒店。
安然坐在偌大的包厢里,里面应有尽有,但人却很少。才几个,但基本不认识。
他们都是同班同学,只有安然是学妹。
想必姐姐也会来,安然未免问道周礼扬,“宋薇薇也会来吗?”
“听说她怀孕了,考虑到她的情况,我没有邀请她参加。”
安然点头。
话毕,下一秒门外传来一声娇柔的声音,“谁说我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