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傅家老宅大厅里,坐了家族众亲。
厅外来了一支医疗团队,随时等待执行任务——亲子鉴定。
本来定在十点进行,可现在已经九点五十五分了,孩子生父仍未到场,这把人都急坏了。
“管家,立刻打电话给这臭小子,让他马上回家。”
傅振邦怒拍了一下桌子,“简直是反了天不成!目中无人,成何体统!”
不一会,管家回话,“大少爷的电话一直无法接通,暂时联系不上他。”
“反了反了?”傅振邦咬牙切齿怒叫,又指着管家命令,“你今天务必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来!”
管家点头,快步走出大厅。
傅老太耷拉着一脸愁容叹气,“这孩子越来越不让人省心,完全不把这事放眼里。”
坐旁边的宋薇薇,倒一脸从容淡定。
装着善解人意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安慰道:“奶奶,别着急。凌寒可能临时有事,他一定会来的。我们再等等看!”
傅老太只好无奈接受,握着宋薇薇的手,歉意道:“委屈你了薇薇,等他回来,奶奶一定替你教训他一顿不可。”
宋薇薇点头,心里却乐开了花。
对于这场亲子鉴定,傅凌寒在不在,显得无关紧要。
哪怕在,也是走个过场,根本用不上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快半小时过去了,仍未等到他的到来。
在场的众亲,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话语里全是指责傅凌寒的轻薄无礼,疼惜宋薇薇的大度与宽容。
傅振邦忍着憋屈,没理由辩驳这些家族众亲。
不禁叹息,真是儿大不由娘。
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时管家匆匆赶来,脸色窘迫说:“大少爷并不在集团,听闻外出了,但至于上哪,没人知晓。”
“放肆!”傅振邦气得两额青筋暴起,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大厅里一片唏嘘,众亲纷纷大吐苦水。
“既然来不了,就明说。我们不是吃饱撑着,闭着没事干……”
正当大家众说纷纭时,翘腿坐等许久的傅晏辞,起身开口说话。
“做亲子鉴定不一定仅限于血液检查,譬如毛发,指甲,血迹,烟头都可以提取到DNA,进行鉴定。”
“大哥来不了,我们可以改用毛发进行鉴定,收集毛发较为便捷。”
话一出,嘈杂声息瞬间即逝。
毕竟他是正儿八经的医学博士,他说的话就代表权威,说服力。
宋薇薇不时看了看傅晏辞,紧张的绞着手指。
为了尽早落实这件事,给宋家一个明确交代,傅振邦当即同意傅晏辞的做法。
“好,这事就交给晏辞去办了。辛苦你了。”
傅晏辞不着痕迹朝宋薇薇,默契眨了下眼,又对着傅振邦承诺,“大伯,不必客气。一家人,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傅振邦点头,“晏辞这孩子就是比逆子懂事。把这事交给你,我们很放心。”
傅晏辞眉眼带笑,笑意中裹挟着没人看懂的算计与阴柔。
……
桂花宛。
夜晚八点,安然正在收拾明天返程的东西。
这时外婆按住了安然的手,唇瓣动了动,像有什么重要事要说。
“然然,先别收拾。你坐下来,外婆想跟你说点事。”
安然凝眉,坐在竹藤椅子上。
外婆顿了顿开口,“然然,外婆……不想回关山岛了。”
“不回了?”安然顿时一愣。
外婆一脸认真点头,“外婆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年?就我这身子,随时都被阎王叫走的人,我心里有数。”
说着说着,她眼睛通红,深叹了口气,“这里是我土生土长的地方,以及我的所有都在这里。真的离开这里的一草一木。”
“如今又拿回了原来属于自我们的房子,外婆也别无心愿了,只求过上些舒坦日子,度完余生。”
“我也老了,经不起来回折腾。哪怕明儿死,我也无怨无悔。人老了,讲究落叶归根,沪城就是永远的根。”
外婆的话,安然全听进了心里。
她何尝不想让外婆留在沪城,可她终究还是害怕宋家会使坏。
但这些她没法和外婆透露更多,以免危害到老人家的身体健康。
一时间,安然陷入了左右为难。
略低着头,神色凝重。
“咳咳咳……”外婆猛的发出一阵咳嗽。
安然回过神,忙问:“外婆,你没事吧?”
“可能是受凉了,引起的咳嗽。都是老毛病了,劳累就会加重。”外婆刚说完,又止不住咳嗽起来。
回想这两天,带着外婆舟车劳顿,从几百公里外的关山岛,回到沪城。又带着老人家去办事,拜访亲友。的确让外婆受累了。
“我带你上医院吧!”
外婆摇头,“不用,我吃点药就好了。”
安然起身摸了摸她的额头,体温正常,她只好依了外婆的意愿。
“那我到药店给你买药去了,你乖乖的在家,等我回来。”
外婆点头,“嗯,你快去快回。”
安然拿起手机,就下楼去了。
她刚走出小区门口,就看到一辆黑色小车停在大门正对面。
顿觉小车怎么那么眼熟,下意识瞥向车牌处,五个9的车牌号码。
这是傅凌寒的车子。
安然的心咯噔一下,不由紧张起来。
突然降下的半截车窗,透出一双幽暗的眼眸,朝着她的身影移动。
安然赶紧收回视线,快步离开,接近跑步的速度,尽量让自己远离他。
桂花宛是个老破小区,老城区的基本配套设施都很简陋。药店有,但药不齐。没有外婆要吃的药。
安然只好走远一些街道,才有大药房。
老城区的街道,又黑又破。路上的行人少得可怜。
走着走着,顿感身后隐约听到渐渐逼近的脚步声。
安然下意识回头看,是傅凌寒跟在身后。
她不要让他找到。
这里是安然从小长大的地方,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她一个急转身,闪进一条小巷子里,躲在一张石桌底下。
昏暗的光线,几乎将她的身影淹没。
安然竖起耳朵,静待了几分钟,没有看到男人的追来。
她暗舒了口气,慢慢站起身来,准备走出去。
“躲我好玩吗?”
一声低哑的嗓音从她身后传来,钻进耳朵。
安然转身,正撞上了他那双翻滚欲念的深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