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僵硬地转过身,对上傅晏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走廊顶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衬得他愈发的阴冷。
“我……”她的喉咙发紧,手掌攥得紧紧的。
勉强挤出一个干笑,“我听说你胳膊受伤了,所以……过来看看你。”
傅晏辞眉梢一压,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缓缓滑过,落在那只攥紧裙角的手上。
“听谁说的?”
“方姨。”安然几乎不假思索,“她刚才给我送早点时提了一嘴,说你又受伤了,还伤得不轻……”
她垂下眼睫,声音放软了几分,“我放心不下。”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消毒水的气味在两人之间无声流动,安然清晰听见自己心跳,擂鼓般砸在耳膜上。
“是吗?”傅晏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往前迈了一步,骇人的气场瞬间将她完全淹没在阴影里。
“什么时候变得开始关心起我了?”
安然抬起头,对上他审视的目光。
她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肩膀,尽量让神色自然一些。
“昨晚我哭了一夜,忽然想通了。”
听见自己的声音竟然带了丝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身后那扇门里关着的秘密。
“既然傅凌寒狠心抛弃了我,那我也没必要再为他伤心难过。全然当他死了!”
听到她一番言辞,傅晏辞着实为之一振。
他很了解安然倔强到骨子里的性子,哪怕受尽委屈,也从不会示弱半分。
此刻她眼底翻涌起的难过,是他从未见过的脆弱模样。
“昨天你说的对!越是这样不甘心,就越是把自己困在过去,最后伤到的只有我自己。”
“从来是我鬼迷心窍信了他,但后来我才发现,你才是对我真心好的那个人。”
傅晏辞瞳孔骤缩,心口忽然像被什么撞了一下,涌起未曾有过的悸动。
安然乘胜追击,往前又凑了半步,几乎贴进他怀里。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剂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气息,胃里一阵翻涌,脸上却依然维持着楚楚的神情。
“晏辞,我也想开。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风景很好,很舒服。”
她仰着脸,眼眶逼出一点潮红。
“你也很好!”
这半真半假的话里混着太多复杂的情绪,连她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些是演出来的。
“我不想再逃了,乏了,也累了。如今他不要我了,逃跑也没再有意义了。”
傅晏辞沉默了很久。
久到安然几乎以为他看穿了她的把戏,久到她后背的冷汗开始沿着脊椎往下淌。
终于,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指腹擦过她眼角。动作很轻,轻得像错觉。
“真的吗?”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是你的真心话吗?”
安然心头一凛,面上却绽开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当然是真心的。”
傅晏辞盯着她看了半晌,嘴角泛起一抹诡笑。
“我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安然心虚的没再回应。
“跟我来。”傅晏辞忽然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安然愣了一瞬:“去哪儿?”
“不是来看我的?”他没有回头,声音冷冰冰地砸过来,“那就好好表现。”
安然咬咬牙,余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那里关着她真正想见的人,傅凌寒。
只好默默跟着傅晏辞的背影,一步步朝相反方向走去。
脚步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很快,两人来到白楼楼下。
看到刚才那名守门的壮汉,已经跪在地上了。看到傅晏辞的阴森模样,他急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哆哆嗦嗦的。
“三少爷,你……你听我解释。”
“是安小姐骗我替她修灯管,伺机跑了出来。这不关我的事,你明鉴啊!”
“是吗?”傅晏辞咧嘴扯出一抹冷笑,“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养你有什么用!”
“来人,给我扔到鳄鱼池里加餐去!”
他的眼神有意无意的掠过安然的脸,很明显,这出戏是专门做给她看的。
言下之意不用多说,他无处不在的给她施压威慑与警告。
“不要啊!三少爷……”
一米九,二百斤的壮汉扯着破碎的哭腔求饶,但却没能撼到他的决心。
硬生生被人拖往鳄鱼池方向。
安然心口阵阵发紧,满心自责揪得她浑身发颤。
拽过傅晏辞的衣袖,替壮汉求情,“晏辞,这事是我的错,你别为难他。”
说到底全是她一时冲动闯下的祸,不该连累好心出手相助的壮汉,平白替她承受责罚。
傅晏辞不以为然的扯了扯唇线,眼里折出阴狠的光。
“他是无辜的,你放了他吧!”安然哀求道。
傅晏辞哪能如她所愿,他无非这么做,就是给她的警戒。
眼底的阴狠愈发浓重,“我说他错,就是他错了!他擅离职守,难道就不该受到惩罚吗?”
“即使是他的错,也不该把他送去喂鳄鱼,你这是在草菅人命!”安然反驳道。
傅晏辞抬起她下巴,声线骤然拔高,“在这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安然眸色一颤,身子瞬间石化了。
此刻的空气仿佛被抽空,窒息得让人喘不过气。
安然稍稍合上眼皮,掩盖住眼里的恐惧与酸涩,不让傅晏辞看见。
傅晏辞却笑了。
嘴角勾起的笑,满是对她的无知与愚昧的讥诮。
“害怕了是吧?”
安然垂着眸,发哽的喉咙吐不出半个字。
他伸出手掌轻轻落在安然的后脑勺上,抚摸过她的长发,声音骤变温柔,“乖,我们回去吧!”
一提到又要回到那间暗无天日的吊脚楼,安然身子条件反射的打起了冷颤,连退了几步。
她不要,那里太可怕,太压抑了。
“我不要回去,我不想过着被禁足的日子!”
傅晏辞眉头沉了沉,旋即又扬起。
“好好好,只要你听话,不乱跑,我不囚禁你。”
安然认真点着头。
忽然傅晏辞眸仁闪过一抹隐晦,朝着光头说:“把东西给我。”
光头连连点头,迅速从身后递上一个像手表一样的东西,却比手表厚重。没有显示屏,上面闪着几颗蓝色光点。
安然瞳孔一颤,视线死死落在这个东西上,失了神。
虽然平时接触不到,她却略有耳闻,——电子脚环。
是一种用于监控与约束犯人东西,内置GPS定位芯片,可实时追踪佩戴者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