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铁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边是高耸的混凝土墙,墙根处长满暗绿色的青苔。
空气中弥漫着的潮湿腥气,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腐味。
安然捂着鼻子,紧跟上傅晏辞脚步。
时不时听见水声,咕嘟咕嘟的,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底翻身。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水泥池呈现在眼前,池水浑浊发绿,水面漂浮着几截木桩和枯枝。
池子周围围着半人高的铁栏杆,栏杆上满是锈蚀的痕迹,有几处甚至断裂了,露出尖锐的断口。
“三少爷,今天喂过了。”那名中年男人站在几步开外说道。
傅晏辞没应声,径自走到栏杆边上。
安然架不住好奇,目光往绿得发黑水面看去。
就在这时,身后猛地窜出一条黑色的恶犬,正朝着从未嗅过气味的安然猛扑而来。它龇出锋利獠牙,不停狂吠着,戾气逼人。
把猝不及防的安然,吓得尖叫起来,下意识躲傅晏辞身后。
傅晏辞当即抬起右脚,狠的一脚踹飞了那条恶犬。
飞出去两米远,重重摔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呜咽。
它迅速翻身爬起来,弓着背,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声,黄褐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安然。
中年男人见状,立马厉声制止。
“黑彪!给我回来!”
那条恶犬像疯了似的,前爪在地面上不停刨地,显然没有要退缩的意思。感觉下一秒,它就要扑过来嘶咬了。
“老杨。”傅晏辞怒叫。
中年男人快步冲过来,一把揪住恶犬后颈的皮肉,另一只手按住它的脊背往下压。
恶犬被制住,嘴里仍发出不甘的呜咽声,爪子在地上疯狂抓刨。
“对不住对不住!”老杨歉意道:“这畜生平时拴在后院的,今天不知怎么就挣开了链子。逃了出来。”
“三少爷,没伤着您吧?”
傅晏辞没理他,看了一眼安然,目光又转向那只恶犬,眸色沉了沉。
旋即,他抬眸看向老杨说道:“既然驯服不了的东西,那就没必要再留下。”
老杨凝眉。
“给我给扔下去给它们加餐!”
傅晏辞的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向安然的脸。
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
所谓杀鸡儆猴!
让她安分点,别想歪心思。这个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老杨没说什么,眼底却闪过一丝心疼,毕竟这是他饲养了五年的得力爱犬。
举起爱犬,闭眼狠的往水池里扔去。
随着“呯”的一声水花撞击声,那条恶犬瞬间没入水中。
下一秒,原本平静的水平,倏地水底涌起一阵巨大的翻腾。
几头活物争先恐后在水中嘶咬打滚起来,巨大的尾巴拍打起半米高的水花。
忽地水面上飘起一股殷红的血腥,一瞬后消逝。
一张张布满鳞甲的扁平头颅露出水面,两只眼睛像两颗冰冷的黄宝石,陆续爬上岸来。
张开满嘴利牙的大口,腥臭气息扑面而来,齿间还残留着那条恶犬的碎尸块。
安然这才明白,原来他说的“鱼”,是闻风丧胆的食人鳄鱼。
这池中蛰伏的几百条湾鳄,庞大硕长的身躯,差不多三个成年男人的高度。
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直直盯着安然。
安然猛的脚一软,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傅晏辞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别怕。”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近乎病态的平静。
“它们今天吃饱了。”
安然胃里涌起阵阵作呕,脸色惨白得像张纸。
未等她缓过来,傅晏辞从地上的筐里拿起一块生肉,塞到安然手中。
“不信你试试看!它吃饱了,不会再吃了。”
安然捏着这块生肉,像只木头人一样僵硬,另一手掌死死抓住栏杆,颤抖个不停。
她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直摇头,迟迟没下手。
傅晏辞勾嘴笑了笑,笑容里全是阴凉。
“来,我帮你!”
话音刚落,傅晏辞一把握住了安然的手腕,猛的往水里投下那块生肉。
顿时水下又是一阵疯狂掠夺画面,激起阵阵浪花。
安然抽回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掌,攥成了拳头。
这哪像他说的那样,吃饱就不吃了。全是骗人的鬼话。刚刚的那块肉,不过是它们的餐前小食。
安然抬头看着傅晏辞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他比池子里那些鳄鱼还让人毛骨悚然。
那些畜生至少一目了然,它们张开嘴就是要咬你。
可眼前这个人,獠牙是长在肚子里的。笑着布下陷阱,等你踏入深渊才展露狠辣。
傅晏辞漫不经心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手帕,慢条斯理擦着手指。
眼神悠悠落在她脸上,透着一抹警告意味。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
安然嘴唇颤抖得开不了口。
傅晏辞对着她笑了笑,“是不是这里的鱼,更使人感到刺激?”
安然盯着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连退了几步。一种让人后背发凉,彻骨的恐惧渗进了血液。
“好了,别怕!有我在!”
傅晏辞收起阴险的眸光,话语骤变哄孩童那般的温柔。
“我想你待在屋里闷得慌,就带你来这散散心。没想到你竟会害怕它,让你受惊了。”
“下次我不带你来这里了。”
安然静静看着这个满嘴谎话的男人,一言不发。
真够虚伪,真不要脸!
“走吧。”傅晏辞又说,“我该送你回去了。”
安然默默点了下头,跟在他后面往回走。
刚走没几步,安然双腿像被人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目光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勾住了,死死盯在池边那堆碎布,和那双剩半截的布鞋上。
脸色再次泛起一阵苍白。
傅晏辞走了两步,察觉身后没人跟上来,便停下脚步,慢吞吞转过身。
“你的眼神还真够尖的。”
他看到安然的视线落在那里,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一样。
“前些日子,园区有个快退休的女工人,为了一丝利诱。偷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被人揭发了。”
他俯下身,压着阴哑声线又说:“走投无路时妄想翻墙逃窜,奈何没留意墙下的危险,脚一滑……”
安然没说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说这人是不是很糊涂?”他微微偏头看着安然,“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动不该有的心思,白白断送自己。”
他的字字句句无疑在敲打安然的心尖。
那语气温柔得要命,安然分明听出了他话外之意。
你若敢跑,池子里那些张嘴等吃的东西,不介意多一顿夜宵。
傅晏辞嘴角还挂着笑,“回去吧。”
两人走出那座大院,那扇铁门随即被关上。
在返回吊脚楼的路上,安然不自觉的又看向那栋七层白楼,心跳莫名跳得厉害。
忽然她隐约看到有人走进了那栋废弃的大楼。
安然装没看见,目光看着前面的路,脚步轻快,越在傅晏辞前面。
“晏辞,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傅晏辞没拒绝。
安然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那天我听到有人说,有个姓傅的人来找你,能否告诉我?”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