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
百叶窗吹进的海风,拂醒了昏睡了一整夜的安然。
意识是醒了,但脑壳还是昏沉得厉害。
突然,房门传来“吱”的一声。
安然条件反射的身子狂颤,手脚上缠着金属镣铐,碰撞后发出一阵刺骨的声音。
她害怕见到傅晏辞这个疯子。
看见他,如同见到鬼,让人不寒而栗。
猛然抬头看去。
是一个端着早点的中年妇女,不是傅晏辞。
安然悬着的这口气,才稍稍平缓下来。
“安小姐,你醒了!”
中年妇女问候后,把早点放在床头柜上。
坐在床边,自我介绍起来,“我叫方姨,三少爷让我来伺候你。”
她看着安然手脚上缠着的镣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我会替你跟三少爷转达的。”
安然愣愣看着这个陌生女人,没说话。听说是傅晏辞的人,她的心始终揪得紧紧的。
她不知道这个女人,正是在圣堡酒店塞她上车的人。
妇女方姨端起一杯热牛奶递过来,“来,把早餐吃了。”
安然依然没胃口,昨晚她昏迷后,傅晏辞又让人给她打了营养针,感觉不到很饥饿。
“我不想吃,你拿走吧。”
方姨是带着使命来的,无论如何也要让安然吃下东西,否则她也别想好过。
她温柔笑了笑,“方姨我只是个下人,没有权力干涉太多。不过作为过来人,有些话想跟你这些年轻人说说。”
“你想离开这里,靠的不是倔强的性子,也不是聪明才智。而是……”
她顿了顿,将牛奶塞进安然手中,谆谆教诲的又说:“拼的是一副健壮的身体。”
安然没回话,也没喝下。
她的眸仁微微动了动,神色认真。
这句话,正中她心坎。
方姨瞥见安然神色已然听进心里,便接着缓缓开口:“这儿可比不得你们大城市安逸,整座岛四面环海,近海一带全是虎鲸与白鲨的盘踞地,凶险得很。”
“后山雨林的水潭沼泽里,暗藏着数不胜数的鳄鱼、森蚺,还有随处可见毒虫蚂蟥。就连不起眼的伊蚊,都足以致人性命。”
“这里无疑是第二个亚马逊雨林!”
安然没说话,垂眸落在紧紧握着的杯子里,指尖攥得泛白。
方姨眸子抬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安然握着杯子的手,“没有比吃饱肚子重要,乖,趁热喝了,凉了就不好了。”
面对方姨的暖心关怀,安然倔强的心,此刻慢慢打开了。
肚子传来咕噜噜的抗议声,安然没再抗拒,举杯喝下了牛奶。
方姨转脸舒了口气,任务可总算有了进展。
她赶紧又递上一片全麦吐司,“光喝牛奶不够,再来片面包,才能恢复力气。”
安然接过吐司,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没一会,托盘里早点全被她一扫而光。
安然也想通了,方姨说得对。吃饱才有力气挣脱束缚,逃离这里。
倔强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成为一块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她不要这样子,她要自救!
方姨见安然把全部食物扫光,悬着心总算放了下来,可以圆满交差了。
她收拾好碗筷,转身正准备要走。
安然叫住了她,“方姨,我想拜托你件事,可以吗?”
“安小姐你说。”方姨点头。
安然攥着手上镣链,恳求:“你能不能让傅晏辞给我松开这个……”
方姨凝了凝眉,片刻才点头回应,“好,我试着和他提提。”
“不过,我可不敢保证三少爷他会不会答应,毕竟他这人……”
方姨没再说下去。
安然也懂得她后话的意思,“没事,谢谢你。”
方姨应声,走出了房间。
此刻屋子里只剩下安然一人,靠在床头的墙边上黯然伤神。
回想起刚刚方姨说的话,不由心头一颤,汗毛竖起。
脑海里又闪起昨晚昏迷前,那名突然闯进房间的男子,提到那个傅姓的人,他会不会是傅凌寒?
他现在又在哪?
他会来救我吗?
他会不会被傅晏辞这个疯子……
一连串好的,坏的,有的,没的猜想,重重砸在安然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头痛欲裂。
她猛的狂摇头,试图将这些甩出脑袋。
当下,或许自救才是最佳的出路。
这时,忽然房门被人打开了。
传来一阵忽轻忽重皮鞋轻叩地板的声音,节奏均匀平缓一步步逼近,细碎声响缠得人心头发紧。
安然意识到傅晏辞来了。
她深吸了口气,稳了稳慌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平静一些。
“醒了!”
傅晏辞的声音依旧温柔。
安然抬起头,默默点了下头。
旋即她眉心微蹙了一下,这个疯子怎么一夜之间,竟满脸伤痕。
右脸颊嘴角和颧骨处,布满深浅不一的淤青,又红又肿,有的紫得发乌。
整个人都变了样,与昨天意气风发的模样截然相反。
如今这张脸上蒙着一层颓败的阴翳,下颌绷得死紧,满身戾气裹着狼狈又落魄。
安然没兴趣多问,他要是死了就好,她就可以解脱了。
傅晏辞走到她床边,露出她独有的笑容,“我听方姨说,你终于愿意吃下东西了。”
“很好,很乖!”
伸手抚摸过安然的长发,语气宠溺得像在哄孩子。
安然下意识闪躲了一下,心里满是抵触,她做不到接受别的男人亲密接触自己,尤其是傅晏辞这个恶魔。
傅晏辞没有怪责她,只要她乖乖待在他眼皮下,他就心满意足了。
安然沉默了一下,抬眸鼓起勇气开口,“是不是我听话,你就会对我松绑吗?”
她睁着坚定的眸子,没有胆怯,只有诉求。
“呵!”傅晏辞笑了。
想起刚刚方姨说她很乖,主动吃下东西,至于她提到松绑……
“你真能乖乖听话?”眼睛直直对视着安然质疑。
“我能,我真能!”安然认真点头,语气笃定。
楚楚可怜的水眸里闪着晶莹的泪光,他见不得她哭,心头不禁软了软。
如此反常的变化,傅晏辞一下子没敢相信。
他沉眉,静静看着她。
“我想通了。”安然垂下眼,声音平静如水,“我斗不过你,傅晏辞,我认命了。”
傅晏辞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露出一抹喜出望外笑意,牵动脸上的淤青,疼得他眉峰微抽,强撑笑着。
“好啊。”
他伸手,这次安然没躲,任他的指尖划过她耳侧,“那我给你松绑。”
镣铐解开那一刻,安然手腕上深红的勒痕暴露在空气里。
她抖了抖手指,血液回流的刺痛让她眼眶发酸,但她忍住了。
傅晏辞目光不动声色的凝视着她,就等着她哭,等她闹,等她露出破绽。
安然只是揉了揉手腕,抬起头,“我能去洗把脸吗?”
傅晏辞扬了扬下巴,让了半步。
浴室门关上,安然拧开水龙头,传出哗哗的水声。就像此刻她沸腾的血液,兴奋又带着解脱。
她双手撑在洗手台,镜子里的人面色惨白,嘴唇干裂,眼底全是红血丝。
这个人是谁?
呵!正是被逼疯的自己。
安然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不能慌。她得想办法出去!
目光看向高墙上那口,小小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