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抿了一下嘴唇,手指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搭在被子上。
“一个关于你身世的秘密。”
傅凌寒猝然压下眉,凝视着她。
“如果我说,你不是你爸亲生的,你信吗?”安然压下声音,说得小心翼翼。
傅凌寒的手停在她手背上,整个人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
眼里透着茫然还裹挟着一丝可笑的意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抬起另一只手放在安然的额头,像是确认她有没有发烧。
安然神色认真说:“你不是傅振邦亲生的。”
傅凌寒把手从她额头上收回来,忽然笑了一下,像是不小心露出来的。
“是不是打了傅晏辞的针出现了幻觉,开始说胡话了?”
安然猛摇头,反握住了他的手说:“我没有说胡话,这是真的!”
傅凌寒嘴角弯起,他怎么可能信这些无稽之谈。
“我要不是他亲生的,傅家早就把我赶出去了。他就是不喜欢我,是因为怪我克死了弟弟,跟我是不是他生的没关系。你不了解他,他那个人黑白分明,眼里容不得沙子,若不是他生的,他不可能养我三十年。”
安然神色严肃,握着他的手更紧了,语气比刚才更笃定。“这是事实。我怕你不接受,一直没敢和你说。”
傅凌寒的笑容瞬间收住了。
眼睛怔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从哪听来的?是不是傅晏辞那两兄弟跟你说的?他们嘴里没一句真话。”
安然摇了摇头:“傅振邦亲口跟我说的。”
这下傅凌寒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难以置信。
手掌从她手背上慢慢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沉默了。
安然深吸口气继续往下说:“还记得离开沪城前,你辞掉总裁职位那天。我非跟你去公司去,我说我有事,其实我是想去找你爸理论。你走后,我就去了他办公室。”
傅凌寒没有看她,但他在听。
提到这些,脑海里闪起那天她的怪异行为,支支吾吾的,现在想起来,原来是这样。
“我想问他凭什么那么对你,你替他扛了那么多年的摊子,他连一句好话都没有。”
“可他却跟我说了一些话,他说我是第一个知道秘密的人。”
傅凌寒猛的抬头,眼底卷袭过一抹复杂的紧张。
安然缓了缓又说:“说你母亲嫁进傅家的时候已经怀了你一个月。你弟弟出车祸那天,医院验血,把你的身世爆出来了,当时他感觉天都塌了,得知自己没了亲生儿子,没了妻子,自己也受了重伤,医生还说他不能再生育了。”
“为了公司,为了声誉,他需要有一个继承人,所以他把这件事压下去了,对外只字不提。一瞒就是三十年……”
安然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硬得像刀刻的,眼皮是垂着的,一动不动。
“他把你留下来,培养你接他的位置。”
安然越说越小声,“他说没办法真的把你当亲生儿子看。你每次站在他面前,他就会想起你母亲骗了他,想起他自己失去的那个孩子。所以他打你骂你,一边用你一边恨你。”
傅凌寒听完,没再说话。他起身下了床,赤脚走到阳台上,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站在栏杆前面,背对着房间,烟雾在夜风里卷起,缠绕过他的发顶。
说完这些,安然心口却堵得发慌。要不要说出真相,这件事折磨她很久了。
怕他日后从别人口中得知真相,唯独他被蒙在鼓里。被身边的人联手隐瞒,以傅凌寒的性子,这份打击他根本承受不住。
尤其是他最亲近的人,瞒得他最深。
安然披了一件大衣跟了出来,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有靠太近。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她缩了一下脖子,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傅凌寒猛吸了两口,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头看到安然站在身后,他把烟掐灭了。
“回房间去,外面风大,别冻着了。”
安然没有动,也没说话,大衣裹得紧紧的,就那么陪着他。
傅凌寒看着远处的灯火,沉默了很久。他闷闷开口了,声音是哑的。
“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一边打我骂我,一边又不赶我走,拿我当什么?顶梁柱?工具?我三十年都活在这件事里,弟弟的死他怪我,我妈的死他怪我,我从小就觉得是我欠他的。结果他跟我说,我不是他生的。”
他的气息加重,停了几秒才继续:“我小时候他每次打我,我都在想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后来我干脆不说话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照做就行。我以为我够好了他就能对我好一点。结果根就不在那里。他恨我,跟我怎么做没有任何关系。”
安然站在他身后,听着他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倒出来。她没有打断他,也没有劝他。她知道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已经很久了,比她知道这件事的时间长得多。
他转过身看着安然,眸里翻涌着积攒多年的委屈隐忍,像一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如果早点知道,我宁愿去街头流浪,也不想在那个家里多待一天。”
安然的心揪了一下。
不免让她想起她和死去的父亲之间的关系,直到他死去也从未解开与释怀。
她伸出掌心贴着他微凉的手指,说了一句:“我知道你难受。但这件事一直瞒着你,迟早你都要面对的。我不偏向谁,但我觉得敢于直视自己的内心,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想你等以后哪天他走了,才知道真相,那时候你连问都没地方问。”
“你是个有能力的人,傅家不可能因为你的身世就把你怎么样。哪怕他们真的做什么,你在京都也有自己的一片事业,不用依靠傅家也能过得很好。”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身边,仰着脸笑了笑,“我陪着你。谁敢欺负你,我帮你斗。”
傅凌寒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浅,但确实是在笑。
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往怀里紧靠,慢慢吐出一句:“明天回沪城。”
安然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山下璀璨灯火。夜风有点凉,但他怀里却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