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客厅里站着一名白大褂,龙海彪的侄子小龙,提着一个医药箱。
龙海彪还没到,小龙走过来向他打了招呼,“傅少,听我大伯说你今天又受伤了?”
傅凌寒摇了摇头说:“没事。”
小龙掀开傅凌寒的马甲和衬衫下摆,看了一眼腹部那道口子,眉头拧了一下,摇头无语又说:“伤口都撕裂了,还说没事?”
傅凌寒没再说话,身子半躺沙发上闭眼。
小龙拿起沾着消毒水的棉球,刚碰到伤口处,傅凌寒整个人绷了一下,腹肌鼓起来又松开,但他没出声。
那道口子比之前更红了,边缘泛着一圈淡淡的青紫,渗出了一些淡黄色的组织液。
小龙手脚很快,重新上药,贴了块大敷贴,又拿绷带在腰上缠了两圈固定住,前后花了不到十分钟。
“别沾水,别用力,这两天要是裂开了就麻烦了。”
他收拾完东西叮嘱了一句,提着药箱出去了。
“嗯,好。”傅凌寒把衬衫放下来,扣子扣到一半,客厅的门又被人推开了,是龙海彪走了进来。
他身材精瘦,走路带风,进门的时候手里还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在傅凌寒对面坐下来,把烟扔在茶几上,问起了安然。
“你媳妇怎样了?”
傅凌寒回应,“暂时没有什么大碍,就是孕吐有点累,现在房间休息了。”
龙海彪听到孕吐两字,他咧嘴笑了起来,“可以啊,你这小子,单身三十年终于当爹了。你爸要是知道,可把他给乐坏不成。”
傅凌寒没回应他的问题,只是浅浅笑了笑。
转过话题,“龙叔,您这么晚了过来找我,想为了今天的事情?”
龙海彪收回笑容,面色变得严肃了一些,用力点了下头。
“傅晏辞那边的事处理完了。骨灰没人领,我让人按规矩撒了。坤哥那边我也谈妥了,你那两条线我帮他续上,他不会再找你麻烦。”
傅凌寒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说:“谢了,龙叔。”
龙海彪摆了摆手,靠在沙发扶手上笑了一下:“你要谢就谢你爸。我当年在曼谷出事,是你爸拉了我一把,这份人情我记了十几年。这次他打电话让我帮你,我没有不接的道理。”
傅凌寒听到“你爸”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目光移开他的脸,落在茶几上那个烟灰缸上,他没再接话。
龙海彪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他跟傅凌寒打交道不多,但早有耳闻,曾听说过这父子的关系。
他没有替谁说话,端起茶杯悠然喝了一口。
傅凌寒沉默了一会,又开口说:“龙叔,我明天回国。”
龙海彪放下茶杯,看了一眼他腰上刚缠好的绷带,眉心蹙起说:“你这个样子能走?”
“能走。”傅凌寒说,“安然的病不能拖,专家团队那边来消息说,药做出来了,得回去做全面检查。”
龙海彪叹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没有硬留。
他正要说什么,忽然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傅振邦”,龙海彪赶紧接了起来。
说了几句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捂着话筒看向傅凌寒,语气带着一丝着急,“你爸的电话。他说沪城那边出事了,让你回去一趟。”
傅凌寒的眉头蹙了一下。
龙海彪跟电话那边又说了两句,然后把手机递给他。
“你爸有话和你说。”
傅凌寒接过来,放在耳边,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传出傅振邦的声音,比上次通话的时候更沉了,语气还是那副硬邦邦的样子。
“傅晏东回来了,带着人进了集团,拉拢了几个董事,想把我从董事长的位置上挤下去。你二叔那边也在背后搞动作。公司现在乱成一锅粥。几个大项目全停着等人签字,你得回来啊。”
傅凌寒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握着手机,手指捏了捏眉心,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安然的身体不能拖,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这话谁都听得出来,是明确拒绝。
电话那头的傅振邦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压着盖不住焦灼的恳求:“专家团队的事我来安排,你只要把人带回来沪城就好。”
傅凌寒语迟了片刻,又才回答他:“她愿不愿意回去,我得问她。”
他知道父亲对安然一直有偏见,大病未愈的她,经不起父亲的恶意刁难。
傅振邦没有反驳,只说了一句“你尽快,龙海彪那边的人情你替我记着,回头我亲自跟他道谢。”
这句话让傅凌寒顿了一下,在他的记忆里,傅振邦这个人从来不会对谁低头,更不会主动说要跟人道谢。
他没有接这句,把手机还给龙海彪,靠在沙发里闭了一会儿眼。
他是不想回那个家,不想面对傅振邦,但他知道集团的事他没办法真的不管。几万人的饭碗,他做不到像扔废纸一样扔掉。
龙海彪走后,傅凌寒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往房间走。
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安然没有睡,靠坐在床头上。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暗。
“你怎么没睡?是不是我们说话把你吵醒了?”
安然摇头,声音很轻:“我在等你。”
傅凌寒关上门走过去,坐在床沿上抓住她的手,宠溺说着:“你越来越不乖了。”
“我睡不着,我刚才听到你们说话了。”安然神色有些凝重。
傅凌寒看着她,没接话。
安然把被子掀开一角,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上来。
傅凌寒脱了拖鞋靠上去,两个人并排靠着床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安然点头,闪着一双虔诚的眸子,“我跟你回沪城。”
傅凌寒错愕了一下,似乎不太确定她的回答,语气里满是顾虑。
“我爸以前对你那个态度……我不希望你再受他的冷眼。”
“我知道。”安然打断他,语气笃定,“我回去看看我外婆和我妈,不去公司找你,你爸自然见不着我。你处理你的事,我办我的事,不会有事的。”
傅凌寒看着她,静默了一会。
伸手握住她搭在被子上的手,捏了一下,点头说:“我尊重你的决定,但你得听我的,不许再乱跑。”
“嗯,我向你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胡来了。”安然象征性举着三根手指发誓。
傅凌寒歪了歪头,像在琢磨她这句话的真实性。
上次的不辞而别,把他给吓惨了。不过现在再提这些事,会让她伤心难过。
他眯了眯眼,声音放得很低,“暂且相信你一回。”
安然靠在他肩膀上,低低笑了笑。各自心照不宣,谁也不戳破。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安然忽然忐忑开口:“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傅凌寒呵笑了一声,“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