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回到房间,人已经累到不行了。刚才的清醒不过是她死死强撑意志罢了。
钻进被窝,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眼。
可脑子里却不能让她立马睡去,心口这桩心事压得她不上不下的,忐忑难安。
把昨天到今天的所有事情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留下任何能被抓住的把柄。
瓶子换了,瓶子被收走,瓶子还被她冲了。傅晏辞就算怀疑也拿不出证据,只要自己咬死不认,这事就落不到她头上。
想着想着眼皮开始打架了,迷糊感越来越重。
新药打进身体后,那股酸胀感还在,但比刚打完那会儿轻了一些。全身的肌肉被泡在温水里,紧绷的状态一点点松弛下来。
安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当她再睁开眼时,窗外的朝阳已经穿过百叶窗,落在床头上。
这一觉她睡了足足二十个小时。
这时,门被人推开了。
是傅晏辞来了,他来给安然打第二针。
手里拿着一个药箱,拉过张椅子,坐在安然的床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恍惚间,怎觉得安然跟昨天不太一样了。脸色还是偏白,但不像之前那种灰扑扑的死人白,嘴唇也有了一点淡红色。
傅晏辞一边拆针管的包装,一边询问:“感觉怎么样?”
安然把袖子卷上去,露出小臂内侧那块已经有点泛青的针眼处,“昨天打完到现在大概二十个小时了,还没发作过一次。以前这个点早就该开始了。”
她的意思,傅晏辞听得出来,是新药起作用了。
傅晏辞拿起棉签给她消毒,欣慰点头又说:“那就好。明天再打第三针,三针打完基本就稳住了。”
他把针推了进去血管里,琥珀色的液体顺着管壁慢慢注入,安然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拔针的时候用棉片按住针口,让她自己按着。
针打完之后傅晏辞没有急着走,说是留下来观察她的异常反应。
“头晕不晕?有没有恶心的感觉?”
安然摇头说:“没有,都挺好的。”
傅晏辞眼睛打量着屋里,却没有看着她,“真没大碍的话,建议你多到外面晒晒太阳,有助康复。”
安然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傅晏辞已经招手叫来了佣人,“你领安小姐到外面走走。”
佣人点头,伸手搀扶起安然。
安然本想开口说话的,但现在她忽然懂了,傅晏辞的诡异行为,就是支开她。
她没再说话,跟着佣人出门了。
他无非在寻找药剂丢失的证据,来指证她,拿捏她。
这点安然倒不慌,药瓶已经被她冲下了马桶,进了下水道。只要她不说,没人知道药瓶的去向。
傅晏辞留下另一个佣人,帮他一起找证据。
两人快速在房间里四处查找起来,床头柜、梳妆台、窗台、衣柜门缝、包括床底下……
但凡像能藏东西的地方,一一翻了个遍,事无巨细的排查。
但很可惜,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傅晏辞不信邪,他走进卫生间里,这里两人都没有翻找过。
又是一番找寻下,依旧没任何线索。
就在这时,傅晏辞看到洗手盆下方的柜子里尽头,放着几团皱巴巴的卫生纸。
他以为药剂被她藏在里面,伸手拨了一下卫生纸,随即露出两条一指宽白色塑料棒,尾部有一小块淡蓝色的显示窗口。
他认得那是什么。
傅晏辞把那根塑料棒从纸团里抽了出来,翻过来一看。
只见窗口,赫然显示两条红色的线。
在医院待过那么久,这东西他最清楚不过了,是验孕棒。
两条线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手指用力收紧,塑料棒的外壳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脑子里闪起一些画面,安然这几天一系列的异常反应。干呕、嗜睡、吃不了油腻的东西,最近越来越明显的疲惫感。
他之前以为是毒瘾的症状,现在看来,这些碎片并非全是毒瘾的表现,而是一件他完全没想到的事情。
她刻意的把验孕棒藏在洗手台最底下面抽屉里,并用卫生纸包裹住,目的是不想让人知道。
傅晏辞盯着验孕棒看了片刻,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妒意。
一想到她怀了傅凌寒的孩子,心口就像被只手狠狠攥住了动脉,差点窒息了。
好一会,他才压下翻涌的情绪,把验孕棒放回原处,合上抽屉。
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淌下,他反复搓洗着手,仿佛要洗去那一抹刺眼的痕迹,指尖的凉意却压不住心底的戾气。
擦干手后,他拉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来。
傅晏辞走出房间,看到安然坐在离房门口几米外的泳池边上。
表情很平静,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明天上午我过来打第三针,你好好休息。”
安然看不透他的表情,只知道他肯定徒劳一场,礼貌回了他一个勉强的笑意,“好,谢了。”
傅晏辞没再应她的话,抬腿走了。
他的步子很快,沿着走廊走了一段路,脸上的表情一直紧绷着。
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掐着掌心的肉,有点发疼。
确实什么都没找到任何痕迹,垃圾桶里也没有能指向安然的证据。
把昨天到今天的所有事又过了一遍,越想越拧,但他没有证据,空口无凭,抓不了人。
也不知道这一路走了多久,只觉得双腿重得发沉。
回到实验室,他已经遭不住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才喘过气。
小伟见傅晏辞回来了,他手上攥着一份血液检验单,站在门口他却停了下来。
脸色有点窘迫,片刻后才忐忑开口:“傅先生,您的血样检测结果出来了……是阳性。您染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