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空空的，什么也没吐出来，但那股翻涌的感觉一阵一阵地往上顶。
安然撑着盆沿，后背弓起来，肩膀止不住抽动。
傅晏辞听到声音转过头来，他放下那支药剂，快步走到她身边，一只手落在她后背上拍了拍。
眉头没由皱起来：“你怎么了？”
安然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缓了两三秒，才慢慢直起腰来。
脸上的表情调整得很快，强行将那股翻涌的劲压了下去。
“没事，是毒瘾的后劲。也有可能是皮试的不良反应，导致胃不舒服。”
她说得含糊，但听起来合理。
毒瘾者确实会有各种消化道的反应，恶心、干呕、食欲不振，都是常见的事情。
傅晏辞自己就是配药的，他比谁都清楚这些症状。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脸色确实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跟她平时的状态差不多，没什么特别异常的地方。
他松开了落在安然后背上的手，“那你先回去休息吧，改明天再来。”
这哪行？
她都已经等了这么久，从沪城到现在，她的身体已经被那些毒瘾掏空了。
是怎么一回事，她清楚得很，不能再拖下去了。
此刻的她像站在悬崖边上，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不管是否骗局，她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如果不是，她还有机会保住自己和孩子。
静默了片刻，安然伸出手臂，把袖子卷到肘弯以上。偏过头，把手臂平放在操作台的台面上。
平静说着:“我没事，你打吧。”
傅晏辞凝眉看了她一会，又问:“这新型的复合针剂药力可不是一般猛烈，你可想好了？”
安然从容点头，“我不怕，来吧。”
傅晏辞没再问了，弯下腰，针尖轻轻推进她的血管，琥珀色的液体顺着透明的管壁慢慢注入她体内。
安然没有闭眼，静静看着液体一点一点变少，眼神像在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针拔出来的时候，感觉到一股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开，跟之前毒瘾剂液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些毒瘾剂液入体去后是冰凉带着躁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炸开似的。
而这支新型剂液入体后却是一股缓慢的暖意，一点点扩散开来。
傅晏辞把针管收好，抬头看着她说：“你到休息室躺两个小时，没事再回去。刚打完第一针，存在一些异常反应。我担心你，一个人在房间出了状况来不及处理。”
安然点头，应了声“好。”
把袖子拉回原位，站起来的时腿微微有点发软，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稳。
小伟走了过来，扶着她正走向旁边休息室。
傅晏辞坐在操作台前低头写着记录本，安然忽然又开口：“一般要用多少药才能消掉那些东西？要治多久？”
傅晏辞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的笔停下了来，想了想才说：“顺利的话，三针能去掉大部分，大概百分之七十左右。剩下的在深层组织里的毒素，要靠后面长期药物治疗慢慢清，时间看个人恢复情况。”
他顿了顿又说:“有的人半年，有的人一年。”
安然听后，没有说话。
不管是真假，总算是盼到了一丝欣慰。
搭在小腹上的手指无意识的蜷了蜷，攥了一下布料，慢慢松开。
她闭了闭眼，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转身回到旁边休息室躺下。
这时傅晏辞忽然的手开始不可控在微颤，他强行把手指摊开又收拢，确认是否是神经出现了问题。
随后，脑门又传来一阵说不上来的胀痛感，他按了一下太阳穴，又按了一下耳后那块骨头，眉头越拧越紧。
下一瞬从指尖窜起一阵麻痒感，感觉变得更加清晰了，像有一根极细的针从指甲缝里慢慢往里钻。
又沿着指骨一寸一寸往上爬，经过手腕的时候他的腕骨一阵酸胀，像是被人攥着拧了一圈。
他开始喘气，比平时粗了一些。把手肘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试图在强行压制什么要涌上来的东西。
他不知昨天安然投下那瓶的毒瘾剂是双倍的量，根本没有缓冲期。仅一天时间便发作了，但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小伟回到实验室，看到他这个样子，快步走过来问了声：“傅先生，您怎么了？要不要我扶您去躺一下？”
傅晏辞摆了摆手，声音闷得像在鼻孔上压着床棉被，“没事……你先忙你的。”
渐渐的呼吸越来越快了，他开始觉得自己的舌根发苦，口腔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涩味，像是嚼了一嘴没熟的涩果子。
他起身猛地朝旁边的水池走去，干呕了一下，什么也没吐出来。喉结却剧烈地在滚动，额头上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淌，滴进池子里。
休息室的门是敞开的，安然完全能听到声音的传来，门上那扇玻璃窗把这一切看得很清清楚楚。
这些毒瘾症状安然最清楚不过了，心跳也跟着加快，悬到了嗓子眼。
但这个时候，她却不能贸然离开，会引起他人的生疑。她难免没忧虑，扯上被子把自己蒙在被窝里装睡。
她看到傅晏辞手背上的青筋一条一条地鼓着，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肩膀和后背的肌肉上不数起伏。
仅是初始，这才哪到哪？
后期发作起来时才要命，痛到撞墙麻痹掉神经，昏过去才缓过来。
如今风水轮流转，她要亲眼看到他必须为自己种下的恶果买单。
安然没有笑，也没说话。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让自己不去看那个方向。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傅晏辞开始撑不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一只手攥着操作台的边沿，指节白得像骨头露在外面。
下唇被他咬出了一道口子，血珠从破口处渗出来，顺着下巴淌下来。
哪怕他极力克制住的声音，但仍未能完全抑制住，发出一丝低沉的呻吟声。
傅晏辞叫来小伟，“快，给我去拿镇定剂。”
小伟快速给他打了一针，但那股痒痛感丝毫没有被压下去，还是一样的痛。
额头上的汗还在不断往外冒，傅晏辞咬牙又道:“再打一支。”
小伟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双倍剂量打进去后，傅晏辞才勉强能坐直身体，膝盖上的手还是在抖，脸色已经从发青变成了一种灰白。
他缓了几口气，转头的时候无意间扫到了墙边那个冷藏柜。
玻璃柜门右下角的密封条翘起来一条缝，他眯着眼看过去，发现柜子下层的隔板上一排炫蓝色的药剂少了一支。
空出来的位置跟周围那些整齐排列的瓶子对比特别显眼。
傅晏辞身体猛地绷紧。
他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走到冷藏柜前蹲下，拉开柜门数了一遍，又一遍。
少了一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