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凌寒站在门口没有动,拳头攥得死紧,整个人的呼吸都变粗了。
目光从针管移到安然脸上,看到她在流泪,但她在冲他摇头,那意思是让他别管她。
“她怀孕了。”傅晏辞又补了一句,声音发紧,“你要是过来,就是一尸两命。”
她怀孕了?
傅凌寒瞳孔一震。
惊颤的目光重新落在安然身上,从她的脸移到她下意识护着腹部的那只手上。
那只覆在腹部上的手,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本能。
傅凌寒呼吸再度停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勒住。
震惊、心疼与滔天的怒意交织在一起,指尖控制不住在发抖,脚步硬生生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靠近半步。
安然猛摇着头,声音嘶哑得快要碎裂,“凌寒你走,你别管我!”
傅凌寒站在原地,赤红的眸仁里翻滚着快要冲破了克制,下颌线硬得像根绷紧的??。
看着傅晏辞那张愤怒到扭曲的脸,那支抵在她腰侧的针管,还有安然捂在小腹上的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抬起一只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来。
“你要什么?”傅凌寒的声音很平,仍藏不住心口那团窜动火焰气息。
傅晏辞怒吼:“把枪放下。”
傅凌寒静默了两秒,从外套底下拔出一把枪,甩在地上,用脚踢到了一边。
傅晏辞仍不满足,再一次提条件,“让你的人退出去。”
傅凌寒滚了下喉结,偏头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
那几个穿深色衣服的人犹豫了一下,退到了走廊外面。
此刻屋里只剩三个人。
通风口灌进来的风,把安然脸侧的泪吹得有些发凉。
傅晏辞的手臂还箍着安然,力道依然不松半分。
看着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傅凌寒,忽然又笑了起来,一种让他觉得痛快又得意的东西。
“傅凌寒。”他举着短枪的手绷得青筋暴起,“你也有今天。”
“你把她放开。”傅凌寒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他脸上。
傅晏辞靠着墙喘气,把安然挡在自己身前,针尖又往前送了一分,隔着衣料抵在她皮肤上。
安然整个人僵住了,不敢动。眼睛一直看着傅凌寒,在冲他摇头。
“我手上有药。”
傅晏辞愤然开口,声音发紧又干涩。
“第三针我还没给她打。你要是不想看她死,就别拦我。我要带她走,我会给她治好病,将功赎罪。”
傅凌寒瞪着猩红怒目,再也压制不住心口的火焰,“你把她害成这样,现在跟我说将功赎罪?”
“我不管你信不信,”傅晏辞的拇指在针管推杆上动了动,再次施压。
“你要是不让开,这一针推进去,她连一分钟都撑不到。你选。”
傅凌寒站在原地,目光定在那根针上。两个人隔着一间地下室的距离对峙着。
傅晏辞搂着安然往那扇小门方向退,可他脚步刚动,傅凌寒又开口了:“你走不了。”
傅晏辞的脚步停住了。
“外面全是人。”傅凌寒看着他,“龙海彪带的人把庄园围了,你从这个门出去也走不了多远。你把她放下,我让你走。”
傅晏辞攥着针管的手抖了一下,他把安然箍得更紧了,针尖几乎嵌进衣料里。
安然疼得吸了一口气,低声喊了一句:“别动……你别动……”
傅凌寒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但他没有往前迈。
他看到傅晏辞的手指在抖,那支针管跟着他手的颤动在安然腰侧危险地晃着。
见过太多人在情绪失控的时候手滑,他怕。
“你别乱来。”傅凌寒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你要怎样才肯放了她!”
傅晏辞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又短又干,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你跪下,我告诉你!”
安然猛地抬头看向傅凌寒,眼泪从眼眶里砸下来,拼命摇头喊道:“凌寒,不要。他是个骗子,不能信。”
傅晏辞伺机再度刺激他,“怎么,不舍得?还是在意你那高高在上的尊严?”
他晃了晃手中泛着冷光的针管,语气慢悠悠,字字都往傅凌寒的软肋上扎:“看来她并没有你的尊严重要。”
“别!”傅凌寒看着傅晏辞手里的那根针,安然那张哭花了的脸。拳头再度攥紧,膝盖慢慢弯了下去。
“凌寒你起来!”安然的声音从嗓子深处撕出来,又尖又哑。
她挣扎着要往前,被傅晏辞一手拽回来按在怀里。
傅凌寒跪在地上,后背挺得很直,目光越过傅晏辞的肩膀看着安然,摇了摇头。
傅晏辞看着跪在地上的傅凌寒,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做了二十八年兄弟,最了解傅凌寒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记得小时候他因性子倔,惹怒了长辈。被伯父和爷爷轮番皮鞭抽打,打得皮开肉绽,流脓流血。罚他三天两夜滴水未进,他硬是一声不吭扛下。宁受苦痛,也不肯下跪服软。
此刻他竟为了一个女人,下跪在自己面前,傅晏辞不由动容了一瞬。
“你把她还给我。”傅凌寒跪在地上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谈一件普通的事,“你要什么,我给你。”
傅晏辞看着跪在地上的傅凌寒,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一跪,将他隐忍多年的嫉妒、屈辱、不甘,通通搅动起来,堵得他心口发闷。
他沉默了好几秒,开口的时候声音却依然决绝:“我要你死!”
安然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软了一下。
“不!你不能让他死。”她眼泪再次糊了满脸,转头对着傅晏辞扯着哽咽的恳求。
“只要你给我打了第三针,我跟你走!去哪都行,你放了他好吗?我求你了!”
她又转过来对着傅凌寒喊:“凌寒你走!你走啊!你不要管我了,我求你了,你走。”
此刻她胸口疼到呼吸不过来了,“我永远爱你,你记住这句话就够了!”
傅凌寒跪在地上,看着安然那张哭得撕心裂肺的脸。
她落在地砖上的泪水,每一滴都像是砸在他心口上。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傅晏辞面前,两个人的距离缩到了半步。
“好,我答应你!”
傅凌寒抓着傅晏辞左手上那轮短枪,将枪口抵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他看着傅晏辞的眼睛,声音冷到发颤,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放开她,兑现你的承诺,我的命给你。”
傅晏辞看着他怼在自己胸口的枪口,瞳孔缩了一下又松开。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安然,又看了看傅凌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嘴角慢慢弯起。
他才愿松开握着凝血剂针管的手,从口袋里把那支琥珀色的第三针掏出来,递给安然。
“你自己打。”
安然接过那支针管,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她抬头看着傅凌寒,眸仁都碎完了,傅凌寒朝她点了一下头,眼白已经红通。
安然咬着牙,把针扎进自己的小臂,推完药液,针管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弹了一下。
傅晏辞把她从怀里推出去,腾出来的右手立马归位,双手紧握着枪柄,枪口依旧死死抵在傅凌寒胸膛。
安然踉跄了两步站稳,转身就朝傅凌寒的方向扑。
傅凌寒伸手挡了她一下,没让她靠近。
“你出去,不要回头看!”
安然还想试图拦截,立马被杀疯眼的傅晏辞喝止了,“滚,听见没有!”
她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傅凌寒替她死去,倘偌真是这样,她活着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安然正要扑过来的时候,傅晏辞手指立马扣动扳机,毫不犹豫连开了三枪。
枪声在地下室里震得人耳朵发嗡。
傅凌寒的身体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胸口那片衣料迅速洇开一片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