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来到实验室楼前时，小伟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安小姐，请跟我来。”
安然点了点头，跟他走了进去。
今天的小伟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带她往楼上走，而是往楼下走去。
安然心里咯噔一下，忽然觉得不对劲，打针为什么要在下面打？
停下脚步疑问，“你这是带我去哪？”
走在前面的小伟转过头说:“傅先生在地下室忙，他让我把您带到下来打针。”
安然抬头环视了四周，楼梯往下越走越阴冷，空气里弥漫着的潮湿的霉味。
昏暗的灯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四周没有窗户，密不透风，压抑得有点让人胸口发闷。
小伟见安然站在原地不动，又开口催促：“安小姐，别耽误傅先生的时间，也为了您的身体着想，还是请尽快过去吧。”
安然半推半就来到地下室。
小伟打开那扇封尘已久的铁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安小姐，我就不陪您进去了，傅先生在里面等您。”
安然点头，“好。”
里面灯是亮着一盏灯，不算太亮，能看得清人。
傅晏辞站在门内几米远的地方，手里攥着那支琥珀色的针剂，看着她。
“进来。”
安然看着这个楼上与地下晃如两个世界的地下室，她恍惚了一下。
站在门口没动，看着他手里的针管和这张似笑非笑的脸，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很不解，“打针为什么要下去？”
傅晏辞转过身，没回答她。
安然沉默了片刻，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当她刚走下两级台阶，身后传来铁门关上的声音，锁芯转动发出“咔嗒”的一声。
安然转过身，倏地涌起一阵慌乱。
“你锁门干什么？”
傅晏辞转过身，脸上的笑一点点漫了开来，眼眸中充斥着狡黠与算计。
“我们好好聊聊。”
门边上那盏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半张脸照得发黄，另外半张沉在阴影里。
安然握着铁门的手微微颤抖，眼睛却紧盯着他，口吻强硬:“把门打开！”
傅晏辞冷哼了一声，“把话说完，我就放你出去。”
看着这张喜怒无常的脸，安然彻底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他的陷阱里。
“你想干嘛？”
“验孕棒我也看到了。”傅晏辞扯了扯嘴角，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发指，“两条杠，是傅凌寒的吧。”
被他一说，安然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本以为昨天他进房间是寻找药剂瓶子，没想到连藏得抽屉尽头，被包裹起来的验孕棒，他都发现了。
她没有接话，就那么站着。
见安然没说话，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傅晏辞低头看着手里的针管，眉心蹙了蹙，又舒展开来。
过了一会，他抬头，声音冷了下来：“冷藏柜里有你的指纹。”
安然还没从错愕中缓过来，又迎上他的有力指证。
尽管如此的小心行事，还是出现了纰漏，被他发现了。
当时拿取药剂时，她把手缩进衣袖里，利用衣物的隔挡，防止留下证据痕迹。
傅晏辞又说：“药是你换的，对不对？”
安然直直看着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在攥紧。
地下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间的呼吸声。
既然被他知道了，她也没有藏着掖着的了，这些事迟早有一天要得见天日。
只是很不幸，来得早了些，太突然了。她还没完全准备好应对他的讨伐。
安然咬了下唇缓缓开口，口吻坦荡，“对。”
傅晏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要的就是听她亲口说出来。
“你换了我的药，让我自己给自己扎了一针毒瘾剂。”
“你活该！”安然咬牙怒斥。
这三个字像碎玻璃碴，嵌进傅晏辞的心口，细小却磨人的刺痛，反复搅动他敏感的神经。
他脸色一白，眼底那层刻意维持的温和瞬间崩裂，涌起一脸难堪的痛楚。
喉结滚了滚，死死盯着安然，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手指慢慢攥紧了手里那支针管。
安然朝他往前走了一步，“怎么，你难受了？还是不服？”
两个人之间只剩一臂的距离，眼睛红得像烧着一团火焰：“你害我染上这东西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有一天你自己也会被反扎？”
“你给我打进去的每一滴，我现在都加倍还给你了，我只是以牙还牙罢了。你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跟我谈条件？”
傅晏辞嘴唇动了一下，低头看着她消瘦的颧骨上。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也没有反驳她说的任何一个字。
“我当初给你打那针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虚，“我没想过你后来会变成这样。”
“你没想过？”安然盯着他，“你配的药，你做的实验，你观察过多少个人发作的样子，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你什么都清楚。你只是不在乎。”
傅晏辞没有接这句话。
从前他不懂，如今当他懂时，却已为时已晚了。
从前不知道那些蓝色液体，打进到身体里之后是什么样的感觉，直到他亲自尝到了这番滋味。
这就是她每天经历的东西，却是自己亲手调配出来的配方。
如果当初没对她下手，她妈不会受刺激死，她不会瘦成一把骨头，她兴许不会恨他，恨到要拿命跟他换。
可她恨他，她应该恨他，他活该。
他当时觉得自己有理由，觉得只要把人留在身边就好，可现在他却败在自己造成的后果里垂死挣扎。
他看着她的眼睛，过了几秒才开口：“所以你现在把我扎回去，你心里好受了吗？”
安然呼吸很急，胸口起伏着，脸上的怒意渐渐收拢了回来，变成了一种更安静，更冷的东西。
她退了一步，“不好受，但我也不后悔！”
眼睛看向他手上针剂又说:“你什么时候给我打这针？”
“我可以给你打第三针。”傅晏辞笑了笑，把手里那支针管举起来，琥珀色的液体在管壁里晃了一下。
“打完这针，你的毒就去了七成。剩下的慢慢治，能活。你肚子里的东西也能保住。”
安然面无波澜看着他脸阴柔的笑，心口忽然悬了一下，以她对他的了解，绝对是有条件的。
果不其然，傅晏辞眸仁骤缩，把针管收了回来，攥在手心里。
“不是不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虽然预先做过心理建设，当他说出口时，安然还是难免不了窘迫难安。
为了活命，为了孩子，她不得不接受他的逼迫。
“什么条件？你说！”
“你跟他分手！”傅晏辞的声音很轻，却又透着绝对的冷硬口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