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垂了下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拢了拢，又抬头笃定说:“我不会走的。”
神色太过平静，平静得真像是这么想的。
傅晏辞微微拧了下眉，又试探了一句:“我记得在岛上那会，你也是这么骗我的。”
安然的手随意搭在腹部上，被他的话问得指尖凉得发麻。
努力维持面上表情，口吻强撑着不改的笃定，“你怎么想是你的事，但我知道，我需要你，我需要你的药！”
傅晏辞听完，盯着她凝视了好一阵，虽然看不透她的真心，但话却不假。
如今她这副身子必须依赖自己才能存活下来。
他没再问，看了一眼腕表，“时候不早，我回去了。明早九点到实验室找我。”
起身开门离开。
次日清早，安然醒来。
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小腹上，暖暖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是凹陷的，仿佛感觉到有跳动。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傅晏辞那药到底是不是真的，但她今天得去。
安然猛甩了甩头，尽可能的将这些有的没的阻碍想法甩出脑外。
起身洗漱好走出门。
一会后，她来到实验楼下，按下门铃，屏幕亮了。
傅晏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直接上来吧。”
安然上楼推开实验室的门，看到傅晏辞正站在操作台前。
正忙着捣鼓着面前摆着的两排试剂管，一排是深色的，一排是浅色的。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大褂，头发有点凌乱，比昨天憔悴了不少，脸色还很白。
傅晏辞听到安然进来，他没有抬头。
手上捏着滴管往试管里加什么东西，一边加一边说：“今天先做一轮皮试和血液反应检测，没问题的话，下午就能上第一针了。”
安然在操作台对面，拉了张椅子坐下，没有说话。
她没有完全信他，但她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伸出手臂，把袖子卷上去，露出手腕内侧那些新旧交叠的针眼。
傅晏辞目光落她手臂上新旧交替的针眼上，停了一下，眼尾抽了抽。
才收回视线，拿起棉签和酒精开始做皮试前的消毒准备。
针尖刺进皮肤传来一丝刺痛，安然皱了一下眉，但没有缩手。
傅晏辞推了极少量药液进去，在皮下鼓起一个小小的水泡，然后拔针，贴上棉片。
又看了一眼手表说：“等十五分钟，看看有没有过敏反应。”
安然垂眸看着手臂上那小块皮试区域微微泛红，但没有肿起来，也没有其他明显的过敏反应。
傅晏辞站在操作台边，忙着面前这堆瓶瓶罐罐，时不时看了看腕表，像个尽职的医生在等结果。
这时，安然注意到傅晏辞的眉头紧拧了一下，一只手掌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撑在台面上，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脸色泛起一层异常的白，白到发青。他闭着眼，喉结滚动了几下，呼吸明显有点粗重。
正在整理架子上试剂管的小伟，无意间抬头看到傅晏辞的脸色，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傅先生，您脸色不太对，要不要到那边休息一下。”
傅晏辞摆了摆手，声音还算稳，“没事，昨晚没睡好。”
他放下按在太阳穴上的手，直起身，睁眼落回安然手臂上那小块皮试区域上，像在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
安然看到他偏头在肩膀上蹭了一下嘴角的动作，那个动作她太熟悉了。
想起曾经发作初期的时候也是这样，嘴里总会涌上一股酸涩的液感。
不是想吐，但嘴里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涌上来，让她忍不住去擦嘴角。
当时以为是自己胃不好，后来才知道那是毒瘾发作的前兆信号。
安然没有说话，盯着他的脸上看了几秒。
他的瞳孔似乎比刚才散了一些，虽然不至于太明显，她能看得出来。还有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也慢了半拍，像要花一点时间才能把话组织清楚。
安然试探开口，像闲聊的口吻，“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傅晏辞嘴角勉强扯了一下，刻意在证明自己没事。
“头有点头疼。可能是昨天打了那针之后的后遗症。”
安然沉默片刻，才点头，没再追问。
手掌却在慢慢在攥紧。
此刻她心如明镜，那根本不是头疼，是最初期的毒瘾反应。
看来昨天在他药里下的针剂果真是毒瘾。
跟她中毒瘾后反应情况是一模一样的。
恶心，头疼，嘴里发苦发酸，瞳孔微散，注意力难以集中。整个人像被一团雾罩住，说不上哪里具体不舒服，但浑身都不对劲。
这些症状她经历了无数次，每一刻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视线落在自己手臂上皮试的地方，指尖搭在旁边的皮肤上暗忖。
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坦露，她要的是解药，要的是活着走出这个地方，要的是保住肚子里还没来得及成形的小生命。
他遭的这份罪，看着就够了，犯不着多说什么。
安然看向墙上时间，提醒他，“快到十五分钟了。”
傅晏辞倏地被这句话拉回了现实，放下按在眉心的手，走到她面前。
手上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但检查得很仔细，轻轻按了一下微微隆起的地方，问了一句：“疼不疼？”
声音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感，又像在分神处理别的东西。
“不疼，你开始吧。”安然回答得很平静。
“好。”傅晏辞转身从恒温柜里拿出一支新针剂。
那支针剂跟之前她见过的那些都不一样，液体是半透明的浅琥珀色。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跟那些刺眼的蓝完全不同。
傅晏辞拿着那支针剂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说：“跟之前的不一样。这次是提纯后的复方针剂，药效比之前要强很多。但打后……疲乏感或其他不适症会加重。”
安然抬眼看着他，目光落在那支琥珀色的液体上，恍惚了一下。膝盖上的手指慢慢的蜷紧又松开。
谎话精，她相信他吗？
不确定。
就在这时，旁边的小伟忽然打倒了一瓶酒精，浓烈的酒精味充斥进安然的鼻腔，顺着呼吸涌进了气管。
下一瞬，胃口涌起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孕吐，安然无法控制住这股强烈的生理反应，捂着口鼻，起身冲向旁边的洗手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