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躁的脚步声开始往安然这栋楼传过来了,鞋子踩在石板地上越来越近。
安然攥着门把手的手指紧了又紧,后背贴着门板,能感觉到那扇薄薄的门板外面,涌过来的人浪声。
一下瞬,传来哐哐捶门声。
坤哥的烟嗓声从门板外面透进来,虽隔着门,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给老子开门!”
安然没有动,喉咙干得发紧,呼出来的气又浅又急。
脑子飞速转着,想找个借口,想找个能圆过去的说法,可是太急促了,她没能在短时间内,编出一整套能骗过坤哥的说辞。
门再次被拍响,比刚才更重了。
“死婆娘,再不开门,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跟坤哥那帮人杂沓的步子不太一样。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插进来,带着一点病后的疲态,但语气很稳:“坤哥,你找我的人有事?”
是傅晏辞来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薄外套,领口没拉好,脸色还是白的,但站在那里的时候腰是直的,看着坤哥的目光也不虚。
坤哥转过头看着他,下巴朝门的方向抬了一下,“宋薇薇死了,死在熊园里,肯定与她有关。”
傅晏辞走到坤哥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不过一步。口吻坚定又问:“坤哥你有什么证据说是她干的,你觉得以她这副身子能干得过宋薇薇?”
坤哥被他噎了一下,眯了眯眼,脸上的横肉绷紧了一下,“刚才有人看到她从熊园那边出来。”
“看到了她从那边出来,就证明是她锁的门?”傅晏辞神色自若,编起大话来一套接着一套。
“熊园那边每天经过的人不止她一个,我也经常从那边走。坤哥要不要也把我算进去?”
坤哥的目光压着眉,盯着傅晏辞看了一会儿。
傅晏辞就那样站在他面前,没有退缩,也没有让开门口的位置,两个人就那么隔着一步的距离对峙着。
“她刚刚才从我实验室打针回来,还有体力到熊园杀害宋薇薇?”
坤哥神色明显像吃了瘪,转身质问刚才告密那个人,“你是眼瞎了,还是嘴欠,想邀功请赏?”
那个人吓得脸都白了,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其实他也不太确定,天色昏暗,加上雨雾迷蒙。但看到的身影形酷似安然。
“他是活腻了!”傅晏辞补充道。
坤哥压着火气嗤道:“她是你的人,得管好她。要是让我找到证据……”
“要是找到证据,我亲自把人送到你面前。”傅晏辞接住了他的话,笃定的口吻,让人听不出任何破绽。
“但在那之前,谁也不能动她。”
坤哥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后面那帮人跟着他散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慢慢远去,像退去的潮水。
傅晏辞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听到人影走远了,才伸手敲了一下门:“是我。”
门后的安然,才伸过手打开锁。
门拉开一条缝,傅晏辞侧身进来后又把门合上。
傅晏辞假装若视无睹模样坐在沙发上,瞥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掠到她微微发抖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你看到了。”安然直白问。
她也想知道傅晏辞为什么要替她解围,还是另有企图?
傅晏辞眉心蹙了下,他没想到安然会如此坦荡荡。
他点了下头,回应:“看到了。实验室三楼的阳台正对着熊园方向,你们在熊园的一举一动,我看得清清楚楚。
安然不解,又问:“你为什么要替我说话?”
傅晏辞嘴角勾起一道浅浅的干笑,“宋薇薇偷了我的药,早就该收拾了。平日她有坤哥护着,我不方便出手,如今你替我做了,省了我一道麻烦。”
“呃……”安然错愕,看着他沉稳的双眼,一时无法判断是真是假。
不免让安然想起,他刚刚在门外的那套谎话连篇的辞藻,连老谋深算的坤哥都没能识破他伎俩。
傅晏辞没再过问这些,换了个话题。语气明显轻松了一些,“新药这两天可以投入使用了。恰好下午同行那边给我送了一批替代原料,比之前自己培养的那批稍微差一点,但能用了。你明天来实验室,我帮你试。”
安然没有立刻接话,再次错愕。
想起了早上小伟说的那些话,最快也要半个月,可能一两个月。
傅晏辞现在又说两天就能用,两个说法对不上。
她不知道该信哪个,她的信任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安然也没有反驳,只是敷衍性的点了点头说:“好。”
她假装关怀性问候了一句:“你身体怎么样了?早上的针打完好些了没有?”
傅晏辞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表情顿了一下,点头说:“好多了。下午那批原料到了之后我又重新调了一下配比,比之前用的那批效果好一些。”
想起早上在他的吊瓶里加入毒瘾针剂,安然未免有点心虚,害怕他会起疑自己。毕竟还得依靠他,获得药物治疗毒瘾。
“你不是为了给我制药,逞强着身体吧?”
傅晏辞摇摇头,反倒笑了,“实验室的药,都是我自己亲手研发的,自然比外面的药效显着些。”
安然应了一声“嗯”,没有再追问。
话说也是那么一回事,毒瘾剂里含有大量抑制成分,它会麻木神经,甚至是心智。
她坐在床边,手指搭在膝盖上,心里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不管新药是真是假,她现在都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急着拼命了。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她得留着这条命。
傅晏辞的话她可以听也可以不信,只要能拖住一天就是一天。
安然静默一会,状似随口又说了一句:“宋薇薇说十天前傅凌寒来过这里是吗?”
傅晏辞听到这话,表情己不可察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原样。
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否认道:“没有的事。她乱说的。”
安然看着他,心里知道他在说谎,但面上没有显露。
傅晏辞眸子眯了眯,歪着头,面上表情有些复杂,并提出一个灵魂拷问。
“我说如果,傅凌寒哪天真找到你了,你会跟他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