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转身走到桌边，看着墙上的时间，十七点四十五分。
她端起那碗粥，强迫让自己喝下。甜腻的米香一钻进鼻腔，胃里的酸水又顶了上来。
闭着眼用力咽下去，直到把那碗粥灌了进去，胃里有食物，人才有力气。
擦了擦嘴角，穿上外套出门。
走到熊园的时候十七点五十八分。
铁门还关着，里面安安静静的，那两头熊还没到喂食的时间，隐隐能听到铁笼深处传来低沉的鼻息声。
安然没有走近，她站在围墙拐角，把身子藏在阴影里。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宋薇薇终于出现在路那头。
她推着一辆斗车，车斗里堆着几大块带骨的鲜肉，红白相间，血水顺着车斗边沿往下滴。
走到铁门前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掏出钥匙开了锁。
她没有把斗车推进去，而是拿了铁铲和一个扫帚走了进去。
每日任务不仅要给熊喂食，还要打扫熊园内的卫生。
宋薇薇没有把门关死，只是顺手掩上了，门锁半挂在铁环上，摇摇欲坠。
安然从拐角处走了出来，脚步很轻，走到铁门前时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未合上的挂锁。
伸手把那把锁推到底，下一秒锁头被紧紧扣死了。
宋薇薇正在熊圈旁边铲地上的积粪与残留的骨碎，一铲下去，无数苍蝇一跃而起，黑压压的向她扑去。
恶臭夹杂着血腥味，充斥进宋薇薇鼻腔，呛得她胃里翻江倒海，惨些把昨夜吃下的饭给吐出来了。
宋薇薇缓了缓，又继续攥紧铁铲，眼底满是戾气，一下下麻木地铲着地上脏东西。
安然走到围墙旁边高处的水泥台子上，看着脚下的宋薇薇叫唤：“宋薇薇。”
宋薇薇听到叫唤，手一顿，停了下来。抬头看到安然站在台子上。
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背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宋薇薇神情骤变，先是惊愕，后是羞恼，像是被人看到了自己最不体面的样子。
恼怒的把手里铁铲往地上一杵，声音拔高，“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安然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你活该。”
“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薇薇脸一下就沉了下来，她把铁铲扔到一边，走到墙边铁栅栏内侧，目光凶悍盯着安然。
“你要是来看我落魄的样子，那你也看够了，赶紧走！”
安然淡淡说：“你昨天不是找我要钱吗？”
宋薇薇听到钱这个字，脸上泛起了笑容。
身体往前贴了贴，两只手抓住栏杆的横档，像是一条饿久了闻到肉味的狗。
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生怕安然反悔的急切：“你愿意了？你肯帮我打电话给傅凌寒了？”
安然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笑，更像猎人在确定猎物已经踩进了陷阱的意味。
“你不用费心帮我逃出去了，我不走了。”
宋薇薇愣住了，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你什么意思？不想走了？”
眼底写满了不可思议的疑惑，“你不想见傅凌寒了？”
安然干笑了一下，“我等不到傅晏辞那批新药了。我活不了几天，走不走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了。”
宋薇薇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如果安然不走了，那她还怎么拿到那一千万？
她总不能直接去跟傅凌寒要钱吧？她得利用安然这颗棋子，可安然好像在和她唱反调。
她正要开口哄劝，安然伸手进口袋里，掏出那枚亮红色的假甲片，亮在宋薇薇面前。
夕阳最后一线光落在上面，把指甲片映照得更艳红了。
“你看这个是什么？”
宋薇薇眸仁一颤，身子己不可察抖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渐变成紧张。
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右手举起来看了看，小拇指上缺了一块的红色指甲片，格外突兀。
她把手迅速放下来，攥成拳头，抬眼盯着安然：“怎么在你手上？”
安然把那枚指甲片攥回手心里，声音很冷，每一个字咬得很清晰。
“我在实验室外面门口捡到的。整个庄园只有你一个人戴这种颜色的指甲片。你说巧不巧？”
宋薇薇心虚的退了一步，后背靠上了木桩，硌着她的肩胛骨，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就那么靠着。
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目光躲闪了一下又转回来，像是在快速想对策。
这一瞬间的慌乱，已经被安然捕捉得清清楚楚。
“你别血口喷人。”宋薇薇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比刚才虚了很多。
“一枚指甲片能说明什么？我早就丢了。”
安然把那枚指甲片收回口袋，“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我都不在乎了。我今天来不是让你认罪的。”
宋薇薇沉默了大概几秒钟，忽然肩膀松了一下，像绷着的弦断了。
她不再回避，索性破罐破摔地承认了：“是我拿的又怎么样？我就是不想让你好过，我就是不想你拿到解药。你想怎样？”
安然没有被她的语气激怒，反而平静地点了一下头，“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一声，那一千万，你不用想了。”
宋薇薇听到钱没了，顿时怒火中烧，气得两额的青筋突突狂跳。
这点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意外。
宋薇薇本来笃定安然一定会哀求自己，求放她离开，回到傅凌寒身边，从此摆脱傅晏辞的囚禁和迫害。
现在所有指望落空，心底那点稳操胜券的底气瞬间崩塌，她慌了，指甲死死抠进手心。
如果没有筹码，她怕是永远将困在腥臭的熊舍里，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
宋薇薇像被人当场抽了一巴掌似的，整个人往前弹了半步，手猛拍在栏杆上，“你耍我？你刚才明明说给我的。”
“我刚才说可以帮你。”安然打断了她的尖叫，语气依然平静。
“但我现在改主意了。当初你选择偷了那批药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说着声音拔高了一些，“你为了不让我拿到解药，把我的活路断了。那你也别想拿我的钱去给自己续命！”
宋薇薇攥着栏杆，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被人戏耍的滋味很不好受。
宋薇薇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大门。心想安然要是真的不愿意帮自己，她也不再客气了，就地解决了安然。
她扑到铁门，准备打开门冲出去。
没料，大门的挂锁不知什么时候被锁上了。
宋薇薇浑身一僵，抓住栏杆猛力摇晃，铁门发出哐哐的刺耳声，无论她再怎么摇，却纹丝不动。
“你锁我？安然你是不是疯了？你放我出去！”
安然站在台子上，没有动。
“谁让你偷了那批药，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你知道我等那些药等了多久？你知道我每天发作的时候有多疼？你拿走它们不是因为你想要什么，你就是为了让我死。那我让你死，有什么不对？”
宋薇薇张着嘴，像是想骂回去，可话还没出口，铁笼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长吼。
吓得她慌乱寻找锁匙，试图打开门出去，却发现锁匙被扔在门外好几米处。
她恼怒抬头看向安然，声音嘶哑得快碎了，“安然你把钥匙还给我！”
这时笼内再次传来饥饿的嘶吼叫。
那两头棕熊在笼子里站了起来，前爪搭在栏杆上，整个铁笼都跟着晃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