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这一问,傅凌寒的眸子颤了一下。想起在曼德勒时,当他得知安然怀孕消息后,他第一时间问过吴专家了。
吴专家明确告知,以他从事二十多年经验实例证明,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是个随时爆炸的炮弹。
当时在电话里听吴专家说完后,傅凌寒在车里坐了很久才进屋。
“我先去找吴专家问问。”
傅凌寒伸手把安然肩膀上滑下去的外套拉上来,声音很平静,“你先回房间休息,我一会儿就回来。”
安然茫然点了点头。
她确实累了,从曼德勒飞到沪城,又在车上坐了半天的车,整个人几乎耗尽了力气。
她转身朝客房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拐进了走廊。
傅凌寒看着她进了房间,才转身朝偏厅走过去。
吴专家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桌上摊着一沓检查报告和几张影像片子。
傅凌寒坐下来,把那沓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结论。
吴专家坐在对面,推了推眼镜,说:“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比在京都的时候好了不少,体内各项机能指标都有明显好转。三针解药起了作用,毒瘾的戒断反应基本控制住了。但她体内仍残留一定量的毒素。”
傅凌寒抬眼看着他,面色逐渐凝重。
“这些残留的毒素几乎全集中在她腹腔区域。也就是说,这个孩子替她挡了一劫。”
吴专家顿了一下,语气放得更直白了,“胎儿把大部分毒素吸附过去了。从医学角度讲,这个孩子是个天使,帮她减轻了毒素对脏器的直接侵害。但这也意味着孩子本身已经严重暴露在毒素环境里,没有任何健康的可言。”
傅凌寒攥着报告单边角的手指都捏出了一道折痕。他没有说话,等着吴专家把话说完。
“我的建议是立马终止妊娠。”吴专家的回答更凝重了。
“孩子越大,毒素回渗到母体的风险就越高。趁现在她身体还在恢复期,打掉孩子能最大程度降低复发概率。对她后续康复来说,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傅凌寒彻底沉默了。
虽然他早就在电话里听过一遍这个结论了,可当着面再听时,心里仍是揪着痛。
拿起报告单看那行结论,字迹清晰,每个字他都认得,但连在一起,他却看了好几遍才看进去。
好半晌,他才开口:“如果打掉,对她下次生育有影响吗?”
吴专家犯了难,这也是他不愿开口,但又不得不说的事实。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说了:“她体内的毒素几乎全集中在腹腔,卵巢功能已经严重受损了。一个多月的毒瘾发作的反复刺激。无论打不打掉这个孩子,她已经没有再受孕的可能。”
“但如果不打掉这个孩子,她就没命了。”吴专家语重心长说着又深深叹了口气,“傅总,这个问题显而易见了,至于怎么选择,我话已经到这里了。”
傅凌寒的手指在报告单上停住了。他没有接话,就那么坐着,低着头看着那沓纸。
吴专家从医药箱里拿出几盒药片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这是研制好的戒断药,让太太按量服下,一天三次,一次两片。七天后再做一次检查,看看体内毒素残留量有没有降下来。”
这时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为了太太的安危着想,请傅总尽快回复我,作好下一步治疗方案。”
傅凌寒没作声,只点了下头。
吴专家提起药箱,“那我先回去了,随时等候您的通知。”
他刚拐进走廊,迎面碰上了从楼上下来的傅振邦。
吴专家正要开口打招呼,傅振邦抬手摆了一下,示意他别出声。
吴专家愣了一下,明白过来。
刚才偏厅里的谈话,傅振邦在楼上都听到了。他没有说什么,拎着医药箱走了。
傅振邦站在楼梯口,看着偏厅里的傅凌寒背影,脸上表情沉沉的,站了一会才转身往回走。
傅凌寒在偏厅里坐了一会,才上楼。
推开房门的时候,安然正靠在床头等他。
看到他进来就坐直了,急着问:“检查结果怎么样?”
傅凌寒在床沿坐下来,把药盒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身体比以前好,毒素清了不少,只要坚持吃药就能慢慢把剩下的排掉。”
安然接过水杯,目光却落在那几盒药上。
她没有立刻接话,低头看了看那些药盒的包装,又抬头看他,“天天吃药不会对孩子有影响吗?”
傅凌寒早就想好了说辞,面上看不出什么撒谎痕迹,语气也很平淡:“吴专家说过了,药性对孩子这块影响不大。你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等后面再说。”
安然看着他,半信半疑。
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像是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什么破绽。
傅凌寒没有躲她的目光,就那么看着她。直到安然垂下眼,把药片按量抠出来放进嘴里,吞服了下去。
安然把水杯放下,沉默了一会,忽然想起了什么。
“傅家那边的事,你明天回去,他们会不会找你麻烦?傅晏辞没了,你二叔他们肯定有话说。”
傅凌寒点了一下头,说:“明天我去老宅那边,不光是公司的事,还有二叔一家的事要处理。”
安然听到这里,心口又揪了一下。“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傅凌寒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决:“你在家待着。明天的事不是谈生意那么简单,你去了反而是他们的筹码。”
脑子里想起陆航前两天给他发的消息,傅晏东在他不在的时候去了凌然大厦,带了几个人说要“谈合作”,被陆航的人拦下来了。
陆航说这事摆平了,但君子怕小人。何况傅晏东是毒瘾子,一个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人,跟他讲规矩没用。他不能让安然出现在那些人面前。
安然皱了皱眉,明显有点不悦,“那我上墓园看看我外婆和我妈。上次走了之后我连她们的墓都没来得及去看。”
傅凌寒眉心拧得更紧了,坚决反对:“不行!你一个人出门不安全。傅晏东那些人还在,万一盯上你怎么办。等我把那边的事处理完了,我陪你去。”
安然还想说什么,傅凌寒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拢在掌心里。
“我把杨清柠和苏沐秋叫过来陪你。方姨也在这边,明天让她们过来,你有人说话,不至于闷。”
安然听到那三个人名字,神色立马变得欢愉起来。连连点头,把身子埋进被子里笑说:“还是你懂我,我不去了,在家等她们来。”
傅凌寒起身整了整被角,“睡吧,我去洗个澡。”
转身掏出手机给吴专家发去信息,【后天下午安排手术。】
发送后,他掐灭屏幕,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入睡的安然,他才走进浴室。
刚喝了一大杯水的安然,忽然有了尿意,她起身往厕所走去。
她走得太急,不小心撞了一下茶几角,把桌上杯子给碰倒了,水泼了一桌。不仅泼湿了桌上摆件,还泼湿了傅凌寒的手机。
安然赶紧抽出纸巾擦拭起来,就在这会,屏幕亮了起来。
是吴专家发来的信息,【好的,傅总。手术时间已定在后天下午三点。】
看到这些字眼,安然的心猛地牵动了一下,她控制不住手指点了进去看。
直到看到傅凌寒发给吴专家那句聊天记录,【后天下午安排手术】。
她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