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飞机降落在沪城机场。
傅凌寒与安然刚踏出候机楼,王宁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傅总,太太欢迎回家。”
傅凌寒点了下头,正想开口问话,王宁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直接把他想问的说了出来。
“董事长已经把专家团队请到傅宅了,太太回家便可立马进行治疗。”
他眸子眨了一下又说:“董事长也在家里等您。”
在傅凌寒身边干了那么多年的王宁,对这件事还是门清的,平时尽量能不提就不提。
傅凌寒面无表情,也没说什么,回来不仅是为了集团的事,父子之间的事也该解决了。
他握着安然的手坐上了车。
傅宅。
这里很久没回来过了,但还像以前一样,没有变改。
刚下车,吴专家及团队便迎了过来。
“傅总,您们可终于回来了。”吴专家看了看傅凌寒,目光又转向旁边干瘦如柴的安然。
尽管很瘦,不过她脸上尚泛着丝丝血色,不像之前那样的灰白颓败。
她的命是真硬,要是一般人早已经挺不下去了。
傅凌寒开口说:“我现在需要处理些事情,我太太的事交给你了。”
他转过头又对安然说:“你先进去检查,我上楼找爸谈谈。”
安然轻点了下头,松开傅凌寒的手,“好,去吧。我有他们看着,没事。”
说完她跟着吴专家前往偏厅。
这时傅凌寒叫住了吴专家,“吴专家,留步。”
吴专家脚步诧异一顿,折返回来,站在傅凌寒面前问道:“傅总,有什么指示?”
傅凌寒朝安然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定她已经进去了才开口,“无论检查出任何结果,都不允许透露半点消息出去,尤其是我太太。”
吴专家郑重点头,“傅总您放心,违背职业操守的事我吴某不会碰。”
傅凌寒轻嗯了一声,又说:“还有这次,我把傅晏辞研制的新药全部运回了国内。这些药对我太太的病情效果明显,可以给你们的研发提供方向参考。”
“那太好了。为了太太能早日康复,我马上派人运回实验室。”
傅凌寒点了下头,没再回应,抬腿往二楼书房走去。
推开书房门,傅振邦已经坐在那张红木桌子后面。
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傅凌寒走进来,手在桌面上撑了一下,像是要站起来,但最终没有站。身子往前倾了倾,朝对面那把椅子,抬了一下下巴。
“坐。”
傅凌寒站在书桌前,没有坐。
看着傅振邦,口吻不咸不淡说:“我回来除了谈公司的事,还有关于我的身世的事。”
傅振邦猝然怔了一下,语迟了。
低头看了一眼桌面,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叩。想必是安然和他说了。
片刻他抬起头,目光对上傅凌寒的眼睛。语气比平时低了不少:“她跟你说了?”
“嗯。”傅凌寒的手垂在身侧,指头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傅振邦喉咙有些发紧,“既然你都知道了,爸不再细说这些过去的事了,我知道你不爱听。”
“为什么一直瞒着我?”傅凌寒声音发冷,没有刚才的平和。
“你明知我不是你亲生的,何必还要留下我?我宁愿你把我赶出去。你不用一边昧着良心养我,又一边又恶意恨我。”
傅振邦没有否认。
他叹了口气,看着傅凌寒说:“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没办法不想起你妈骗了我这件事。这些年我对你……确实不好。”
傅凌寒听到“确实不好”这四个字,从傅振邦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
在他的记忆里,傅振邦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做得不对,一次都没有。
他看着傅振邦那张老了不少的脸,没有接话。
傅振邦又说:“你弟走了之后,家里就剩你一个。赶你走,我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所以我没赶。但我心里那口气一直没顺过来,拿你撒了三十年的气。这个我认。”
傅凌寒站在书桌前,嘴角掀起一抹可笑。
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一会后,傅凌寒再次开口,“虽然你养了我,还有这次你找人解救安然的事,我仅是心存感激,但我不会选择原谅你!”
傅振邦点了下头,“没事,爸也没资格要求你能原谅我。但你能回来,我已经很知足了。”
“傅晏东在集团里拉帮结派,二叔那边也在背后动手脚,我一个人压不住了。爸知道就你能压得住他们。”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在曼德勒那趟,我找了龙海彪,那是我自愿的。”
傅凌寒听到这句话,想起龙海彪说的那句“你要谢就谢你爸”,想起傅振邦主动打电话要帮忙的那个晚上。
这件事他心里是领情的,但他不打算说出口。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傅凌寒说,“有三件事我说完就走。”
傅振邦看着他,不像以前那样,他话没说完便插上了嘴。
“第一,我不改姓,也不会离开傅氏。但我留下来不是为了替傅家守家业。几万员工的饭碗不能砸。傅晏东那个人要是上了位,一个月足以把公司掏空。你比我清楚。”
傅振邦认真点了一下头。
“第二,”傅凌寒往前推了一步,手撑在桌沿上,低头看着坐在椅子里的傅振邦。
“安然的事。她以前是你儿媳妇,以后也是。你认不认她我管不着,但从今天起,谁再拿她的出身说事,谁再给她脸色看,我跟谁翻脸。包括你。”
傅振邦坐在椅子里仰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我那天去医院看她妈了。”
傅凌寒的表情顿了一下。
“她妈走的那天,我去了一趟。”
傅振邦说,“人已经没了。我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后来你把她接走……”
他停了一下,“安然是个好孩子,为了救你差点把命搭上。怪我曾经对她有偏见,以后不会了。”
傅凌寒看着他,眼里泛起复杂神色,过了两秒才开口:“第三,明天我去公司。你把公司的资料准备好。二叔那边的人,你心里有数就行,别打草惊蛇。”
“好,我明白。”傅振邦点了一下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面上,朝傅凌寒推了推:“东西都在这里。我准备了几天了。”
傅凌寒伸手接过纸袋,翻了一下,里面是厚厚一沓资料,有打印件的,也有手写的笔记,边角有些翻卷,像是被人反复看过。
他把纸袋合上,转身朝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龙叔那边的人情,我会替你记着。”
傅振邦没接这句话,知道他的倔强没人能将他改变。
但心口像空了一块,好像轻松了,又好像在拉扯着。
傅凌寒刚下楼,就被安然堵上了。
“你们谈得怎么样?”
傅凌寒笑了笑,笑得有些勉强,“就那样。”
安然明白他的意思,没再多问,问起刚刚检查的事。
“为什么吴专家不肯告诉我检查结果,连问孩子的事,他也不说。我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