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凌寒心头猛地一酸。
虽然他知道自己不是故意不兑现承诺的,是安然没有告诉他这件事,并提前接走了他,错过了接佑佑放学时间。
但他没有把罪过怪责在安然身上,而是选择自己揽下。
因为他知道,在大人的世界里,解释再多,在孩子眼里都是借口。
喉咙滚了滚,伸出手,轻轻将佑佑抱进怀里。
小小的身子被他一只臂弯稳稳地拥住,那么轻,那么软,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云。
“佑佑,对不起。”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真诚的歉意。
“爸爸来晚了,爸爸向你道歉。你能原谅我吗?”
佑佑没有说话,小身子在他怀里僵着,没有回应。
傅凌寒顿了顿,继续说:“爸爸向你保证,下次绝不食言。否则……”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否则我就是小狗。”
这句话让佑佑紧绷的小脸,终于松开了僵持。
他抬起头,看着傅凌寒,小嘴委屈地撇了撇,眼眶又红了。
但他没有哭,缓缓点了点头,伸出小手指说:“我们拉勾。”
傅凌寒也伸出食指,轻轻勾住他的小手指,“一言为定。”
又轻抚过佑佑的大脑袋,低下头在他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真乖。”
眼里满是安然看不懂的心碎与痛切。
明明怀里抱着的是自己的亲儿子,却不能明明白白地告知他们。
他不能告诉佑佑我是你爸爸,不能告诉安然他是我的孩子,甚至连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都给不了他们。
这种感觉,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他的心。
旁边的安然看着面前这一幕,仿佛亲父子的画面,她茫然又无措,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的是,佑佑终于笑了。气鼓鼓的小家伙,被傅凌寒的浓烈父爱融化,小脸渐渐露出了笑容。
佑佑背着身后的小手,悄悄地把那张奖状递到傅凌寒面前,喊出那一句重燃起希望的呼唤:“爸爸,这是佑佑的奖状。”
傅凌寒错愕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地接过奖状。
他展开那张被攥得有些皱的纸,看着上面歪歪扭扭却认真无比的字迹。
“林佑佑小朋友,在亲子活动中荣获第一名。”
林佑佑,第一名。
傅凌寒眼底又一次被触动。
不禁使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幼稚园第一次拿第一名奖状回家时,兴奋地举着奖状跑到父亲面前。
母亲会笑着夸他真棒,会把他抱起来转圈,会给他买冰淇淋。
但父亲只是冷淡地瞥视他,一脸无视,没有鼓励,只迎来一句冷冰冰的话:“幼稚园的第一名有什么用,又不是高考第一名。”
从那以后,他所有的第一名都没有告诉过父亲。
小学奥数比赛第一名,没有说。
初中物理竞赛第一名,没有说。
高中全省高考状元,他也没有和父亲说过。
一个人把奖状藏在抽屉最深处,直到纸张泛黄。
可他一直没有忘。
心底被人肯定,被人鼓励的渴望,从未停止过。
那种被最亲近的人认可的温暖,是他一生都在追寻的东西。
如今,他把这份鼓励与支持回馈给儿子。
他不能成为父亲那样的父亲。
傅凌寒忍不住又用力亲了一下这个优秀的儿子,眼底满是骄傲和温柔。
“佑佑真棒!”声音里带着虔诚的笑意,“爸爸为你感到骄傲。”
佑佑被他亲得咯咯笑,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爸爸。”他忽然凑到傅凌寒耳边,小声说,“佑佑以后还要拿好多好多第一名,都给爸爸看,好不好?”
傅凌寒的心猛地一颤。
他抱紧佑佑,声音有些沙哑,“好,爸爸等着看佑佑的每一个第一名。”
安然看着这一幕,眼眶不知不觉红了。
她别过脸,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眼里的赤红。
可傅凌寒还是看到了。
他抬起头,隔着佑佑的小脑袋,与安然的目光对上。
他的眼神里写满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傅凌寒抱着佑佑回到大厅里,目光扫过餐桌,忽然脚步一顿。
桌上摆着几道菜,虾仁炒蛋里鸡蛋焦黑,蒜蓉花菜绿得发暗,番茄鸡蛋汤清得能照镜子,卖相实在惨不忍睹。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的厨艺,他算是领略过。
在关山岛的时候,她给他煮过菜,他至今没忘。
虽几年过去了,厨艺依然还是老样子。
她是真的照顾不好自己。
傅凌寒抬起头,看着安然,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就跟我回畔山御园住。你不会煮饭,那边有更好的保姆厨师,能为佑佑提供更好的生活保障。”
安然却沉默了。
片刻她扯出一个礼貌的回拒,声音从容:“谢了,我哪都不想去,只喜欢这里。”
她的眼睛坚定,口吻也坚决。
说完,她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肚子已经抗议了好一阵了,再不吃就要撑不住了。
傅凌寒看着她,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但他能觉察到她在赌气。
她的倔脾气,他根本压不住。
他懂她,她不愿意的事,九头牛也拽不回来,除非只有她自己想通。
傅凌寒只好暂时随她意愿,换了个说法:“你不愿去我那里,那我来你这里住,总可以吧?”
安然惊诧地抬眸,婉拒道:“我这里……太窘迫了,不适合傅总你住。”
堂堂大总裁居然要放下身段,说要来窝居她这个宛如贫民窟的地方,不可笑吗?
但傅凌寒态度坚决:“我们已经确定关系了,哪有男女朋友要分开住的?你不许拒绝我的决定。”
提到这些,安然胸口再次一酸。
他是有未婚妻的人,她怎么能还和他住一起?她可不要当这个第三者,不要脸的事她做不来。
安然干笑了一下,但她没说出来,冷冷说了一句:“我不习惯和别人住。”
这句听似平淡无波的话,在傅凌寒听来,却像盆滚烫的开水,烫得他喉咙发紧,强压着恼火没发出来。
他怕把她吓跑,也怕吓到佑佑,没再强迫下去。
她需要哄。
他稳了稳情绪,换上一些轻松的口吻,走到餐桌旁坐下,“我饿了,能不能赏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