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猛地转过头,视线撞进一双深如潭水的黑眸里。
下一瞬,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张,吞吐说。
“傅……傅总?”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又使劲眨了眨眼。没错,就是那个在公司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顶头上司。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站在这所破破烂烂的学校门口,像一头误入羊圈的狼,格格不入又气势逼人。
站在旁边的校长,看了看面前这个冷面男人,又看了看安然,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困惑。
干笑了两声,询问:“这位先生是……”
傅凌寒没理她,目光却牢牢锁在安然脸上,声音从容又笃定:“我是佑佑的爸爸,校长有什么事可以和我商量。”
安然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没站稳。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直直盯着傅凌寒的眼睛,凝眉说:“傅总,你今天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佑佑他不是你的孩子。”
傅凌寒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接她的话。
他转过脸,看向校长,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我和林小姐之间有些误会,麻烦你带我进去,我要看一下孩子。”
校长左右为难,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她怕这人真是来闹事的。
正要开口婉拒,傅凌寒忽然抬眼,目光冷冷扫过来。眼神像一把冰锥,扎得人心里发毛。
校长后背一凉,话到嘴边硬生生改了口:“先生,请跟我来。”
她领着傅凌寒穿过走廊,来到一间教室门口。
教室里传来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傅凌寒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半个教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中间那个小小的身影。
“佑佑就坐中间玩着魔方,要不要我把他叫出来?”校长小声又问。
傅凌寒摆手。
这时的佑佑正低着头,手里捏着一个魔方,小手指飞快地转动着,旁边围了一圈小朋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羽绒服,帽子边缘露出一点软软的头发,脚上蹬着一双黑色小皮靴,腿晃啊晃的,像只无忧无虑的小麻雀。
傅凌寒的眼底瞬间红了。
大大的脑袋,小小的身子,那件蓝色羽绒服……和那天何明珠在商场里描述的,安然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更让他呼吸停滞的是那张脸,酷似安然的面容轮廓,却嵌着一双和他如出一辙的黑眸子。
狭长、深邃,眼尾微微上挑,连眼角那颗小小的黑痣,都长在同一个位置。
分毫不差,像与他完美复刻上去一样。
傅凌寒心跳沉了下去。
三年前安然身患重症,胎囊剥落,她跳了河。
所有人都说她死了。
他找了她整整三年,翻遍了每一条河,每一家医院,都没有一丝她的痕迹。
他以为她死了。
他以为那个孩子也没了。
可现在这个孩子就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转着魔方,咯咯笑着。
那这三年,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一个人,拖着病体,怎么生下这个孩子的?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把这个孩子养到这么大?
傅凌寒不敢想下去。
他每想一层,心就像被钝刀子割一下。
这三年里,他多少个夜晚靠安眠药才能勉强合眼,梦里全是她跳河前那个绝望的眼神。
他恨自己当时逼她吃堕胎药,恨自己没有早点找到她,恨自己让她一个人扛了所有。
如今她站在他面前,却说不认识他,说孩子没有爸爸。
她骗了他。处心积虑地骗了他三年。
傅凌寒的手掌慢慢攥成拳头,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带着刺疼。
他转过身,看到安然缩在墙角,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他想象中的重逢,不是这样的。
他以为她会冷着脸,会愤怒地质问他当初逼她吃药的事,会恨他入骨。
可她没有,躲着像一只受了惊的猫,拼命把自己藏起来。
“安然,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剩下喉咙里挤出来的气声。
安然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猩红的眼睛,眼神太可怕了,像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她心里发慌,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傅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摇头又说:“我不叫安然,我叫林清雅。”
“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佑佑的存在?”
傅凌寒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步步逼近,呼吸粗重,热气喷在她脸上,“我是他的父亲,我有权力知道。”
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把她整个人困在他胸膛里。
安然窘迫又害怕,周围老师和学生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脸庞涨得通红,恨不得当场变成一团空气消失掉。
又纳闷着,这男人脑子肯定被门夹了,居然喜欢当别人的便宜爹。
“佑佑他出生就没有爸爸!”
她又重复声明了一遍,声音发颤,“你别乱来!”
傅凌寒摇头,他已经着了魔,什么都听不进去。
“安然,你不要否认了好不好?佑佑是我的儿子,我看得出来。尤其是他那双眼睛,还有眼角那颗痣,简直是复刻出来的。”
忽然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你别骗我了好吗?我求你了。”
安然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气又急,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刺眼,她再也忍不住了,扬起手掌。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傅凌寒脸上。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傅总,请你清醒一点!”
安然咬着牙,眼眶泛红,“我叫林清雅,不是你说的安然!”
这一巴掌下去,傅凌寒整个人顿住了。
他慢慢直起身,收回手,脸上的红印清晰可见。
他看着安然眼里的犹疑和恐慌,忽然间,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忘了。
她已失忆了。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叫安然,也不记得他们之间的过往,更不记得那个孩子是他的。
刚才那一番质问,不过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是他把三年的思念和痛苦一股脑砸在了一个已经不记得他的人身上。
傅凌寒慢慢放下手,喉结来回滚动,心里的疼像一根刺,扎进去就拔不出来。
他换了另一种上下级的方式询问,声音哑得厉害。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