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凌寒仰头,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忍不住又浅浅笑了起来。
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安然脸上,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认真:“因为我把她弄丢了。”
安然一愣。
“弄丢了?”
“嗯。”傅凌寒的声音低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深沉,“一场意外,她出了事,我找不到她了。”
“啊?”安然不忍捂着嘴。
他没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在安然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安然怔怔地看着他,心里莫名涌起一阵酸涩。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心酸,明明这是他的过去,与她无关。
可听到这些话时,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闷的。
“那……她呢?”安然轻声问:“她找回来了吗?”
傅凌寒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正在找。”他说,“我相信,她会回来的。”
安然别过脸,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酸酸的。分不清是对他的过去同情,还是想到她会回来产生的矛盾。
片刻她抬眸问道:“所以,你把我当成了她的替身?”
傅凌寒呵笑了一下,没有正面解释。
淡淡说:“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被替代的,尤其是感情。”
“走吧,司机在等我们。”牵着她往前面走,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握着她的手却更紧了。
安然心里暖融融的,抬头看着蔚蓝的上空,微笑泛起,想到今早那床新被子,也是一样的蓝色。
“谢谢你送来的被子,我很喜欢,也是我喜欢的颜色。”
傅凌寒嘴角弯起,“你喜欢就好。”
他当然记得她的喜好,只是她忘了他。
很快,车子驶到凌然大厦门口,前面一辆黑色奔驰已经稳稳停在那里了。
林墨川站在车门旁,双手抱胸,斜倚着车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刚下车的安然身上。
“清雅,我有话跟你说。”
安然脚步微顿,心里其实早有预感。
他来,多半是为了她搬走的事,林家父母一定急坏了。
该面对的,终究躲不过。
她转头看向傅凌寒,轻声说:“我想和川哥说几句,说完就上去。”
傅凌寒没有拦。
他太清楚林墨川对安然的感情,也明白林家这些年对她的照顾。
他平静应了一声“嗯”,抬腿往大厦走去。
安然深吸一口气,走到林墨川面前:“川哥,你一大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墨川抬眸,眼底压着怒火:“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在逃避什么?”
安然手指下意识蜷了蜷,攥紧了手里那部早已没电的手机,低声说:“手机没电了。”
“呵。”林墨川嗤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清雅,你变了。变得越来越陌生了。”
他直起身,往前逼近一步,语气严厉:“竟学会撒谎了!你可以骗任何人,但不应该骗家人。”
安然哑口无言。
她垂着眉,看着手里那块漆黑的屏幕,心里一阵发虚。
他说的对。对家人撒谎,确实不应该。
可她能怎么办?她总不能告诉林家父母,她不想再欠他们了,不想再用报恩的方式绑住自己,也绑住林墨川。
林墨川胸口起伏,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里满是不容挣脱的执拗。
“你骗爸妈说搬出去,是搬去姓傅那儿。要不是他上门要人,我们都被你蒙在鼓里!”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心疼,“你居然背着大家,一个人带着佑佑搬到老城区那种破屋子去!你到底要闹哪样?那里是你能住的地方吗?你没想过佑佑?他为什么要跟着你受那种自讨苦吃的罪!今晚就跟我回林家去!”
安然静静听着他的斥责。
她能感受到他的关心,他的好,这些年林家对她的恩情她一刻都不敢忘。
但她不能回去。
“我不回去。”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又坚定,“谢谢你,川哥。”
林墨川的神色一下子凝重起来,“你在跟我们置气?”
安然摇头,“没有。”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林墨川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哀求的焦躁,看着她那双疏离又冷漠的眼睛,喉咙滚了滚。
“你能不能如实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搬出去?我要你明明白白地说,不许骗我。”
安然咬着唇,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说。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终于选择坦白。
湖里的水满了,终究要溢出来,堵不如疏。
“我不能耽误你的终身。”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们是不可能的。我一直……只把你当成哥哥。”
话一出口,林墨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肩膀微微垮了下去。
最后那一丝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破灭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风从大厦门口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掠过他的脚边。
片刻后,他缓过神,声音有些发哑:“这与耽误我的终身大事有什么关系?你就是在刻意躲我,对不对?”
安然没有说话。
林墨川不甘心地又说:“其实你是在意我的。”
安然了解他,他一向是个自我的人,认定的事很难放手。
可她真的没有喜欢过他,也不敢喜欢他。
“我不想让爸妈为难。”她轻声说,“他们的恩情,我不能以这种方式报恩。对任何人……都不公平。”
林墨川瞬间明白了。
是母亲的意思。她是被迫的。
他闭了闭眼,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难受。
好半天,他才重新开口,语气软了下来:“既然你不愿回林家,我也不逼你。但你务必换一个地方住,那里环境不安全,又恶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到她面前,“我在环市路有套公寓,空着的。你搬到那里住,我能照顾到你和佑佑。”
安然看着那串钥匙,轻轻摇了摇头:“川哥,不用了,谢谢。凌寒已经安排人帮我打点好了,今晚……搬他家去。”
林墨川的手僵在半空。
听到这句话,胸口剧烈起伏起来,喉咙里涌起一股酸涩,直冲眼眶。
他死死盯着安然,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犹豫,一丝不舍,可什么都没有。
“清雅,你醒醒!”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焦灼,“别被他骗了!他结过婚!”
安然神色淡漠,“我知道,他跟我说过。
“你知道个屁!”林墨川罕见地爆了粗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失控。
“他不是什么好人,他就是披着羊皮的狼!我怕你掉进他的陷阱里,最终受伤的人是你!”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字一顿地说:“你知道他前妻怎么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