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听见……”安然掐了掐晕眩的脑门,侧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按了一下开锁键,屏幕并没有亮。
又连按了几下,屏幕依旧没有亮,下端只显示出充电提醒。
“我手机没电了,前天晚上忙忘了充电。”
傅凌寒看着她发烧后微微泛红的眼眶,心口那阵抽搐又来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换了个问题。
“为什么住在这里?”
扫视过这个狭小的房间,墙皮脱落,家具陈旧,窗户上还贴着报纸挡风。
这里根本不是她和孩子该待的地方。
“林家那边……你跟他们说你搬去我那里了?”
安然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被角,缓缓点头默认。
“你昨天去林家了?”
想起昨天早上傅凌寒说,让她搬到他家去,晚上司机来接人。
他能问出这话,肯定去林家了,否则他不会知道这件事。
傅凌寒嗯了一声,“我再不去,你是不是还继续跟我玩躲猫猫游戏?”
“我……”安然语塞了。
本以为那天和他演完那出假戏后,傅凌寒不会再去林家的了。
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意外。
“你真会撒谎!”傅凌寒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到底在瞒什么?”
安然沉默了。
她不想向他透露这些事情,还没有熟到自己能全盘托出程度的人,他只是一个仅相识几天的所谓男朋友。
随便找个理由,“我搬出来,不是因为我想躲你。单纯是为了工作,毕竟我的工作要很晚才能回家。”
这个理由听起来貌似完美无瑕,但在傅凌寒听来,却是一番精心编织的托词,他压根不信。
“为什么不敢说出来?”
他的语气骤变阴沉,“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安然别过脸,她无法坦诚面对他的步步逼问。
就在时候,身旁的佑佑动了动,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小家伙揉着眼睛,看到傅凌寒坐在床边,愣了一下。
忽然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爸爸。”
瞬间打破了这片僵持。
这声迟来的呼唤,震得傅凌寒心口一颤。
目光错愕,落向小家伙潮红的脸蛋上,眼睛湿漉漉的,惹人可爱。
傅凌寒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佑佑的大脑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嗯,爸爸在。”
安然惊愕地瞪大了瞳孔,看着这幕似乎不太真实的和谐感,目光在傅凌寒和佑佑之间来回移动。
傅凌寒宽厚的手掌,覆在佑佑发顶上的指尖,动作笨拙,但非比的温柔。
那是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柔软。
佑佑仰着小脸,亮晶晶的眸子望着面前的男人,嘴角还挂着懵懵懂懂的笑。
这声“爸爸”喊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眼前这个男人,天生就该是他最亲近的人。
安然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
傅凌寒不是佑佑的父亲,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她的记忆里,并没有和他有过任何交集,他只是与自己仅相识几天的所谓男朋友罢了。
她可以肯定不是傅凌寒。
但佑佑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男人对他好,在他发烧的时候连夜赶来,守了他一夜。那双深沉的眼睛看着他玩耍,眼神里有他能感受到的温柔与在意。
佑佑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男人这样称呼,唯独傅凌寒,实在令人费解。
看来他真的很需要一个父亲。
安然太清楚了,一个单亲妈妈带着孩子,在这座城市里挣扎求生有多难。
每当孩子问起爸爸去哪儿了的时候,她有多无力,佑佑看着别的小朋友被爸爸举高高时,眼底闪过的失落就有多刺眼。
而现在,有人愿意接住那声沉重的“爸爸”,她不想扼杀掉他的这份渴望。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告诉佑佑真相,想告诉傅凌寒这不是他的责任,想说自己可以一个人撑下去。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时佑佑转头看着安然,亮晶晶的眸子闪出极度渴望神色,“妈咪,我想让帅叔叔当我的爸爸可以吗?”
安然胸口瞬间一软,重重点了下头。心底那点所谓的顾虑与倔强,都化成了成全。
“太开心了,佑佑有爸爸了。”小家伙拍着小手,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安然看着佑佑脸上纯粹的喜悦,又看着傅凌寒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虔诚与温柔。
忽然觉得或许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孩子终究需要一个父亲。
而傅凌寒,似乎并不排斥这个角色。
她选择成全彼此,努力适应学做他女朋友的角色。
傅凌寒听到佑佑那句稚嫩的请求,和来自安然的答允。他侧过脸,深深舒了一口气。
胸腔那口憋了太久的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她的戒备心,终于放下了。
她愿意让他靠近她,靠近她的孩子,靠近这个他朝思暮想的小家。
至于她忘记的从前,忘记他才是佑佑的生父,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们回来了。
她们回到他身边了,这就足够了!
傅凌寒转过头,看着安然,没有说话。
眼神里翻滚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压抑多年的思念,愧疚与心疼。
他恨不得把这个女人牢牢锁在怀里,告诉她这些年他找她找得有多苦,告诉她,他已经错过了母子三年。
但他没有说,说了她也听不懂。
傅凌寒笑了笑,笑意却很干。
俯身伸手,小心翼翼地将佑佑抱在怀中,动作生疏却温柔,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看着怀里眨巴着宝贝儿,嘴角弯起,声音又轻又软,“告诉爸爸,你叫什么名字?爸爸想重新认识你。”
佑佑歪着小脑袋,冲他做了个鬼脸,奶声奶气地说:“我叫林佑佑。爸爸你呢?”
傅凌寒轻轻捏了捏佑佑软乎乎的脸蛋,欣笑道:“林佑佑你好,我叫傅凌寒。你的名字很特别。”
“这是妈咪给佑佑取的名字!”
佑佑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妈咪说,希望我一生有庇佑,平安无灾,福气相伴。”
这话,傅凌寒心口猛地一酸,喉咙涌上一股难受感,点头说:“嗯,很好的名字。”
又侧头看向安然,看着她那张恬静的脸,干净又纯粹,好像从未经历过那些黑暗与痛苦。
她是丢掉了曾经被毒瘾折磨得生不如死的过往,可骨子里她拼了命从死神手上抢回孩子的执念与祈愿,她从来没有忘记。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故意换了个轻松的语气逗佑佑:“爸爸猜,你今年两岁零三个月,对不对?”
佑佑一听,立刻摇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笃定说道:“不对不对!爸爸你猜错了!”
猜错了?
傅凌寒眉心一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