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宁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想起昨天何明珠说,在百货大楼看到安然抱着一个男孩,看来是实锤了。
傅凌寒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叩了两下,追问:“是不是一个小男孩?”
王宁又说:“那位老人没说出具体年龄。他说路口进去五十米有个早教中心。”
傅凌寒没再说话了,视线落在对面那张空着的椅子上。
三年前安然跳桥的时候怀着孕。如果孩子活了下来,现在两岁多,正是上早教班的年龄。
手指慢慢收拢起来,抬起眼对王宁说:“人给我撤回来。太太的行踪,我亲自跟。”
王宁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外走。
此刻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回皮椅上,面前是空荡荡的会议桌和头顶那盏没关的白炽灯。
拿起手机翻到安然的微信对话框,她发来的请假消息,他回的那个“好”字。
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了,眼睛里沉寂了三年的光,再一次又活了过来。
次日清早七点,安然的手机就响了。
铃声格外的刺耳,她几乎是从枕头上弹跳起来的,下意识先摸了摸佑佑的额头。
他烧退了,体温恢复正常。
昨晚在社区医院打完退烧针,又吊了一瓶水,折腾到凌晨两点才回来。
安然一夜没怎么合眼,隔一会儿就伸手探一下佑佑的体温,总怕他半夜又烧起来。
临近天亮的时候她才眯了一会儿,刚闭上眼没多大功夫,手机就响了。
看到是兰姨的号码,安然哑着嗓子接起电话。
“兰姨,你在小区门口等我,我马上下来接你。”
挂了电话她披起外套就往外走,头发没梳,脸没洗,拉开门就往楼下跑。
跑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兰姨正站在保安室旁边张望。
当看到安然那一刻,脸上布满了惊愕。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安然,乱糟糟的头发,疲惫的脸,眼下两团青黑,身上穿着睡衣。
兰姨又环顾了一眼身后楼宇,铁门锈迹斑斑,围墙上的涂料剥落了大半,墙角满是水渍和青苔,门口堆着几袋没来得及清走的垃圾。
她张了张嘴,把刚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刚才打车过来的时候,一度以为司机走错了路。直到看到幸福小区这几个字,她才下的车。
安然以前在林府过的是什么日子,她比谁都清楚。半山别墅,专车接送,吃穿用度全是顶好的。
可现在她出现在这种地方,头发没梳脸没洗,像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
“林小姐,这……”
她没说完的话安然已经懂了。
安然走上前拉起她的手,笑了。
语气云淡风轻的,“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了。这是我重新开始的地方,没什么可怕的。”
兰姨被她牵着往里走,心里百感交集。
记得在林府那会,她是负责看守佑佑的其中一名佣人。
佑佑爱玩泥土,她就陪他玩。恰巧当晚佑佑发烧了,被别的心机佣人借题发挥举报,林母听信那些人的话,要把她辞退。
安然拗不过林母,知道佑佑发烧不是因为玩泥巴导致的。临走那天偷偷塞给她五万块钱,说:“没事,我不怪你。这钱别跟别人说”。
后来这笔钱救了她丈夫的命,这份恩情她一直记着。
兰姨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闷:“我相信你。”
安然握着她的手更紧了,所谓良言一句三冬暖。
兰姨跟着安然走进那间一室一厅的老房子,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
兰姨站在客厅中间,喉咙发紧。
这间屋子跟自己租的那个城中村单间差不多大。
实在难以想象,她带着佑佑是怎么在这里住下来的。
安然笑笑说:“这就是我的家,简陋了点,你别笑话我。”
兰姨没说话,摇了摇头。
安然领着她到卧室门口。
佑佑已经醒了,躺在床上睁着眼,没有闹,也没有喊人。
他看到门口站着的兰姨,眼睛眨了两下,然后咧开嘴笑了。他小声喊了一句:“兰姨。”
兰姨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三个月没见,小家伙还认得她。
她蹲在床边,朝佑佑张开手:“佑佑,兰姨想你了。让兰姨抱抱可以吗?”
佑佑没有抗拒,从被窝里坐起来,伸着小胳膊往她怀里扑。
安然坐在床沿上,看着兰姨说:“昨晚我跟佑佑说过了,他挺乐意的。”
兰姨把佑佑抱在怀里,心里翻涌着复杂情绪。
以前在林府的时候,她想抱佑佑玩,管家会走过来制止,别的佣人会在背后嚼舌根,说她“别把乡下土味传染给孩子”。
其实佑佑很喜欢被人亲亲抱抱举高高,除了安然,谁抱他他都高兴。
兰姨很快跟佑佑玩到了一起。
她帮佑佑穿好衣服,抱他到客厅沙发上,给他洗脸、穿鞋、梳头发,动作熟练又轻快。
佑佑在她怀里咯咯笑,指着茶几上的积木要她搭。
安然心里那根绷了一夜的弦,终于松了一些。
本来安然想让兰姨陪着他在家休息,可佑佑坚持要去上学。
他坐在沙发上,晃着两条腿,一本正经地说:“妈咪,我这个老师怎么可以随便请假?我不来的话,小迷弟们怎么办?”
安然被他的话逗得哭笑不得,只好答应。
三个人一起下了楼。
安然带着兰姨走到小区门口,指了去早教中心的路,又叮嘱她晚上几点去接,老师姓什么,教室在哪个位置。
兰姨一一记下了。
不一会三人来到早教中心,安然和兰姨对佑佑挥了挥手,值班老师抱着他进教室了。
佑佑一整白天会在学校度过,暂时不需要兰姨,傍晚时才会来接他回家。
另外兰姨还找了份钟点工,她现在得前往雇主家忙活了。
安然忽然拉过兰姨的手又说了一句:“兰姨,我的事千万别让林家人知道。谢谢了。”
兰姨愣了一下,郑重点头:“林小姐你放心。”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安然往里看了一眼后,正准备离开。
这时校长走了过来说:“佑佑妈妈,我想问一下下午的亲子活动,你有什么安排吗?”
“什么亲子活动?”安然一愣,忙问。
校长又说:“活动要求昨晚我发你手机上了,你没有看到吗?”
安然慌忙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昨晚九点钟校长发来的信息。那时候她正忙着发烧的佑佑,整夜没心思看过手机。
“不好意思,昨晚太累了,没看到信息。”
校长笑了笑,“没关系,虽说佑佑是临时插班生,可这孩子多才多艺,性格活泼开朗,挺招人稀罕的。老师们强力推荐他上台表演节目。”
“现在还早,你和你先生商量好,再告诉我节目安排。”
安然听到这句话时,张着的嘴巴瞬间抿上,神色变了。
她垂着眸,无奈笑了一下,“佑佑他没有爸爸。”
片刻校长缓缓点过头,神色尴尬。
就在这时,一道掷地有声的嗓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佑佑他有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