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
看着他那张脸,脑子还是恍惚的。今天这场戏从进门到出门,她全程都在心惊胆战里泡着。
他倒好,跟没事人一样,开起玩笑来。
安然干笑了一下,“八点四分吧。”
傅凌寒皱了皱眉:“怎么是这个数?”
安然弯了弯眼睛:“因为你有一点六。”
傅凌寒愣了一下,秒间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满分的意思。
嘴角慢慢漫开难得的笑容,心里无比的满足。
傅凌寒没有再说话,关上车窗,眼睛却看着窗外。她站在台阶上,朝他摆了摆手。
他朝她点了一下头,车子发动了,缓缓驶离了林氏府邸的大门。
告别傅凌寒,安然回到屋里。
刚进门就听到楼上传来林母的声音。
声音又沙又哑,但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安然站在楼梯口,脚步停住了。
“墨川啊,你怎么能娶清雅?你们是兄妹,传出去让人笑话。我们林家家大业大,哪能娶一个带着来路不明孩子的女人当太太?沈佳宜才配得上你。”
“你别执迷不悟了,即使你同意,我们两老打死也不会同意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纵使你不愿娶沈佳宜,哪怕娶任何人也行,但就是不能娶清雅。今儿我放话在这了。”
那些话只字不漏地落进安然耳朵里,攥着扶手的手慢慢在收紧。
兄妹。来路不明。带着孩子。每个字眼仿佛带着刺,全扎在她心口。一根一根的,拔不出来。
可她不能辩驳什么。
三年前林家把她从江里捞上来,救了她一条命,又养了她和佑佑三年。这份恩情她拿什么还都还不清。
林母说那些话有她的立场,她没有资格反驳。
餐厅方向飘来的饭菜香气,她已经没了食欲。
她松开扶手,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步子很轻,像是怕被楼上的人听见。
房间里佑佑睡得很香,小脸埋在枕头里,嘴巴微微张着,可爱极了。
安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大脑袋,摸着他软软的头发,他突然动了一下。她轻手轻脚地躺进去,侧过身把佑佑拢在怀里。小家伙往她怀里拱了拱,又沉沉睡过去了。
他是无忧无虑睡沉了,但她却困在一堆烦心事里。
一闭眼,林母的话又在脑海里来回播放开来,根本就无法入睡。
安然掏出手机,翻开房屋租赁网站,按距离和价格筛选。
看了十几条,要么太远要么太贵,要么交通不便。
又往后面翻了好几页,最后找到一条离公司两公里的老小区房源。
一室一厅,三千一个月,照片里墙面有些旧,家具也简单,但干净,采光还行。二楼步梯,带孩子上下楼不累。
她把地址存下来,这个还算满意,接下来是给佑佑找早教中心的事。
又打开早教中心的页面搜了一下,公司附近有好几家。有一万一个月贵族式的,也有五千中等的。
但安然还是觉得贵了,她又继续翻找下去。
果然在页面最后处,看到有一家两千八一个月的。老小区里的早教中心,关键走路过去大概十分钟。
她算了一下,房租三千,早教两千八,加上水电伙食和日常开销,一个月固定支出就奔着八千去了。
她卡里那三十二万,还了何明珠二十万,剩下十二万。这点钱要撑到下个月发工资那天,还不算那一百多万的债。
这份工作她始终还是没个底,如此高薪的工作,隐约觉得藏有猫腻。但当下没有更好的选择,唯有先干了再说。
安然把手机放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这个家,她是必然要搬了。
夜里十二点,隔壁两老的房间灯还亮着。
林母抱怨道:“老林,你怎么又开灯了,还让不让人睡了?”
林建国没有应答,低着头在翻东西,一会翻着抽屉,一会翻找书架上的书籍。
搞得林母也跟着起来了,坐在床上,揉着眼睛看着书桌前面那个翻抽屉的背影。
林建国披着一件外套坐在书桌前,抽屉开着,手在里面摸来摸去。
林母不耐烦了,又喊了一声:“老林,你到底找什么?”
林建国没看她,“我找点东西,一会儿就关灯。”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心不在焉。
林母皱着眉,盯着他的背影纳闷起来。今天他这个行为十分反常,平时最注重早睡早起。
每天九点准时入睡,绝不拖延,睡眠质量一直都很好,一觉到天亮。
今晚不知道他怎么了,她这个人睡觉浅,九点上床之后,林建国一直在翻身,翻来覆去把她的困意也搅没了。
她本来想发火,可看着他那个样子,火气又压下去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中午傅凌寒来家里的时候,林建国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他那个人平时见谁都是客气又体面,绝不会专盯着一个人看。
但今天整个交谈过程中,他的眼睛一直黏在傅凌寒脸上。
她当时就觉得奇怪,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问。
“老林。”林母忍不住开口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今天老盯着清雅对象看,怎么回事?”
林建国的手停了一下。他没回头,也没接话,又继续翻抽屉。
林母看他这样,心里更觉得有事。
她下了床走到书桌旁边,站在他身后,又问了一遍:“你说啊?”
林建国叹了口气,眉头拧得很紧。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像是有话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林母急了,又问:“那你半夜不睡觉在翻什么?”
林建国吞吐说:“没,没什么。”
嘴上虽说没什么,但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本发黄的老书,指节都泛白了。
林母看他这样,知道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急性子的她趁林建国不注意时,伸手一把夺过那本书。
书本经过一阵晃动,忽然一张老照片从里面飘出来,落在地板上。
林母眼睛闪了闪,立马弯腰捡起来。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黑白底子的老照片,下面印着一行日期是三十四年前。
那个女人眉骨清秀,高鼻梁,薄嘴唇,扎着两根乌黑的花辫,站在一棵树底下,嘴角抿着,可眉眼间有一种压不住的倔强和英气。
林母并不认识这个女人。
她跟林建国经人介绍结婚三十三年了,从来没见丈夫跟别的女人有过什么,他一直是个规规矩矩的人。
这张照片她从来没见到过。
“照片上这个女人是谁?”林母气恼质问。
林建国沉默着。
“说,老林!”林母指着照片上的女人,声音拔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