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攥着手机,目光如炬看着她。
安然看着他,心跳猛地快了两拍。
合适吗?简直不要太合适。
这张脸往林家一站,别说林母了,沈佳宜看了都得哑口。
可她看着傅凌寒那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心里又有点不敢相信。
她一个打工的,让老板假装男朋友回家应付家长,这算什么。
安然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傅总,你别开玩笑了。”
傅凌寒看着她,嘴角的认真没落下去,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
她说她有心上人了,需要一个人周末去应付家里人。
他正好有空的,也正好是最合适的那个人选。
虽然她不知道,但他本来就是她的丈夫。
借此机会陪她回趟林家,见见那对收养她的老夫妻。探究探究当年她落水后消失了三年秘事。还有顺便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相亲对象挡在门外。
这件事他求之不得。
“我没开玩笑!”
傅凌寒又说:“你明天需要一个相亲对象,我正好没事。就当是帮员工解决生活困难,不扣你工资。”
安然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堂堂一个总裁,主动提出要假装她的男朋友去应付家长。
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帮员工解决生活困难,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又正经又荒唐。
可她笑不出来,因为她确实需要一个像样的人。
林母在电话里的语气很明确,明天要是不带个人回去,后面等着她的就是无穷无尽的相亲安排。
昨天应付周洋已经够累了,不想再来第二个。
安然沉默了片刻,咬着嘴唇,怯声问道:“你是认真的?”
傅凌寒点了一下头。
“那……明天几点?”安然问。
“你定。”
“中午十二点,在家里吃饭。”
傅凌寒点了一下头:“好,我知道了。”
安然回到工位上坐下来,把那沓资料看了好几遍,几乎能背出来了。
可傅凌寒还是没有派任何工作给她。
不忍抬头看向对面那张空着的办公桌,心里犯嘀咕,这人招她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不知不觉墙上的钟走到了六点,外面走廊里传来一阵下班后的脚步声,说笑声,响了一阵就散了。
整层楼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这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安然看了一眼时间,六点零三分。
想起傅凌寒说的“加班到十点”,心里那涌起一阵无奈的焦虑。
佑佑这会儿在家干什么,晚饭吃了没有,有没有闹着找她。
掏出手机想给林母发个消息,想了想又放回去了。才第一天上班就请假提前走,她开不了这个口。
毕竟二十万月薪呢,还是忍忍吧。
安然正想着,肚子叫了一声。
早上吃得早,中午又没怎么吃,这会儿饿得胃里发空。
正准备起身,到楼下能不能找个自动贩卖机买个面包垫垫。
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傅凌寒走进来,“饿了?”
安然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走吧。”傅凌寒转身又说:“来隔壁吃个饭。”
安然整个人都怔住了。
跟总裁吃饭?她一个刚入职的秘书,跟总裁单独去吃饭?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坐在椅子上没动。
傅凌寒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偏过头又说了一遍:“一起去吃饭。”
安然这回听清了,站起来跟在他后面出了办公室。
走廊的尽头是总裁个人餐厅。推门看到靠窗摆着一张方桌,上面整整齐齐摆了一桌菜。
安然走近了才看清,桌上全是鱼。
香煎鲅鱼、清蒸鲈鱼、红烧带鱼、酸菜鱼片、干烧鳜鱼,还有一碟椒盐鱼骨和一锅鱼丸汤。
满满一桌,冒着热气,香味直往她鼻子里钻。
安然站在桌前,瞳孔猛地增大。
这些菜谱,她在林家住了三年,餐桌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些菜。
这些全是她喜欢的菜谱,嘴里不自觉地分泌出唾液,喉咙涌出一种本能的熟悉感。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扑上去吃。
傅凌寒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隐晦地翘了一下。
她的口味还是跟从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以前在南城的时候,她一个人能吃掉一整条红烧鱼。后来在畔山御园,刘妈每次做鱼她都能多吃半碗饭。这些他都记得。
他拉开椅子说:“坐吧。”
安然看着那一桌菜,想动又不敢动。
她心里嘀咕着这算是工作餐吗?总裁的工作餐都这么奢侈?她嘴角动了动,口水在舌尖底下打转。
傅凌寒看她站着不动,故意探问道:“不合口味?”
安然赶紧摇头:“很合口味。”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黏在那盘香煎鲅鱼上,她最爱吃鲅鱼,煎得两面金黄,外皮酥脆里面嫩的那种。
“既然合你口味,就敞开来吃。”傅凌寒拉开对面那把椅子坐下来,“这是工作餐,不扣工资。”
安然恍惚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香煎鲅鱼放进嘴里。
咬下去的那一瞬间,一阵熟悉的味道从舌尖漫开,酥脆的鱼皮在齿间碎掉,里面的鱼肉嫩得化开,带着一点点椒盐的咸香。
她整个人定住了。
这个味道,她吃过。她肯定吃过。但记不起来在哪吃过了。
脑子里翻了几遍,还是一片空白。
傅凌寒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跟以前一样,咬一口鱼,嘴角微微翘起来。
恍惚间觉得曾经的她又回来了。可她记不起他了。
这时候餐厅的门,再次被推开,刘妈端着最后一盘点心走进来。
当她看到安然时,手猛地抖了一下,差点把点心给打翻了。
刘妈盯着安然的脸,眼睛瞪得巨大。
她认得这张脸。给她做饭,给她熬药,看着她一天一天瘦下去,看着她毒瘾发作送进医院。后来她跳了河,一走就是三年。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中午傅凌寒告诉她,让她以后每晚多做一份晚餐。原来安然回来了,现在就坐在自己的面前。
刘妈张了张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做为下人,她不敢过问太多。
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太太,菜齐了,请您慢用。”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去。
安然听到“太太”两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傅凌寒,“刚才那个阿姨叫我太太?”
傅凌寒嘴角动了一下,“她可能把你认成我那位朋友了。”
安然噢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吃鱼。
不管是不是太太,只要她在身边,他就觉得这三年没白等。
傅凌寒转过话题说:“吃完再工作,不急。”
安然的确饿了,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没有矫揉造作,吃得很大方。
傅凌寒没怎么动筷子,就一直看着她吃。
安然吃着吃着,忽然感觉不对劲。抬头时,正好对上傅凌寒的眼睛。
他神色很浓,很沉,像一片看不见底的深渊。
安然被他这么看着,脸一下子就红了,从脖子根开始烧上来。
“今天的鱼很好吃。”她低下头,放下筷子说:“傅总您慢慢吃,我回办公室工作了。”
傅凌寒笑了笑,没说话。
安然回到办公室坐下来,脸上还烫着。那些资料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刚才那条鲅鱼的味道和傅凌寒看她的眼神。
使劲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资料上。
时间不知不觉走到八点。
她还在翻那些资料,傅凌寒在对面办公桌上批文件。两个人各坐各的,谁都没说话。
这时安然的手机响了,是林墨川打来的。
安然正想挂掉回条信息过去,傅凌寒开口了:“没事,接吧。”
安然迟疑了一下接起来:“川哥,找我有事吗?”
傅凌寒听到“川哥”两个字的时候,手里的笔停了下来,喉咙涌起一股酸涩。